顧江還是死了。
我穿過人群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摔成了一片薄薄的肉餅，腦漿混著鮮血灑在水泥地上，那雙眼睛，到死還是睜開的。
“我的兒啊！”顧江的母親不顧警察的阻攔，衝過去抱住孩子溫熱的屍體，放聲大哭，向所有人傾訴著這些年養他的不容易和自己的辛酸，可這些話裡，卻沒有一句是說顧江的。
就好像顧江是一個可以炫耀的獎盃，不需要每天愛護，只是在需要的時候拿出來攀比。
她沒有說兒子的心情，說到最後，甚至開始咒罵顧江。罵他為什麼要去死，明明家裡供他吃供他穿為什麼還要去死，還要死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她的咒罵隨著顧江父親的到來戛然而止，她站起身，隨手把顧江丟在地上，然後撲進男人的懷抱裡，“我們的兒子……”她哭著，這下，我更確定了，顧江只是她作為賢妻良母的一本證書。
他更是冷漠，一把推開女人，一腳踹上顧江的屍體，“小白眼狼，老子把你養到這麼大你他媽的還想著去死！他奶奶的你怎麼不一頭撞死在家裡呢？還跑出來跳樓，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操！都是你這個賤貨養的賤種！臭婊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狠狠甩了她幾個耳光，似乎是覺得不解氣，又一腳踹上她的肚子，等到她的下體緩緩流出鮮血的時候，大家才知道，她已經懷孕了。
當時的我並不懂這些是為什麼，多年之後，每當我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都覺得無比的諷刺。
顧江的家裡，有一幅十字繡，繡著四個字：白頭偕老。他曾告訴我，這是他的母親結婚的時候繡的，算是嫁妝之一。
現在看來，她所有的苦難，都來源於這個男人。
那為什麼還要結婚呢？如果不是因為愛，只是為了那檔子事，那為什麼不去找呢？為什麼還要禍害無辜的期待愛情的人呢？
我不明白，人為什麼一定要結婚，為什麼一定要把兩個本就沒有任何聯絡的人用婚姻的枷鎖綁在一起，然後贈予他們許多好詞好句，讓他們從此生活在一起，甚至是養育子女，互相照顧。
我的家庭是這樣，顧江的家庭也是這樣。
“江哥。”陳歌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緊接著是他的臉。
“你……”我才發現我身處於那個平地上，哪來的公園和顧江呢？
“我們在上面怎麼拉繩子你都沒反應，所以我就下來找你了，還好嗎？”
“那他們”
“有林念。比起他們，我更擔心你。”
“我沒事。”我強顏歡笑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就是個騙子。”
“為什麼這麼說。”他想了想，“算起來，我騙了你不止一次，要說騙子，我才是。你會因為這個恨我嗎？”
“當然不會。”
“我也不會。”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被通緝嗎？”
“為什麼。”
他幫我解開安全繩，“繩子沒用了，我下來的時候，它在中途就斷了。”我們找了一塊石頭坐下，我才開口告訴他：“我殺了很多人，但我不覺得我錯了，因為他們都該死，就連死，都算是便宜他們了。”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家暴男。”我點上一根菸，“大多時候，都是他們的妻子找上我，也有的時候，是孩子。我看著他們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一下子，我就想到了我小的時候，知道我為什麼說我沒有青春嗎？因為我的青春，都充斥著‘暴力’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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