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政委在電話裡說,沒事,按規矩辦就對了,他也是帶兵的,理解。”
孟指導員笑著說:“理解歸理解,心裡肯定還是不舒服。”
“你說你好好的一個少將,剛在全軍面前露了臉,回來自己的車被扣了,這事兒傳出去多丟人。”
劉中隊長坐直身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說:“所以我說啊,幹糾察這行,愣有愣的好處,也有愣的麻煩。”
“像省軍區這種,碰上野戰部隊的少將,愣頭愣腦直接扣車,最後弄得大家都尷尬,關鍵是得看準人,分清楚情況。”
“像這種事兒,擱咱們這兒,肯定不會這麼辦。”
孟指導員正要接話,忽然想到什麼,笑著指了指劉中隊長:“你這話說的,好像咱們自己就從來沒愣過似的。”
“那上個月咱們不也把中心機關一個副團職幹部的車攔了嗎?人家就是忘了帶證件,你非讓人家過後送過來,那個副團長臉都黑了,你還笑嘻嘻地跟人家講條例。”
劉中隊長一瞪眼:“那能一樣嗎?他那外出不隨身攜帶士兵、軍、士官證,我要證件他拿不出來。”
“再說了他違反了規定,我攔他有錯嗎?而且後來不也讓他先走了,他還跟我說謝謝呢,咱這叫有溫度的糾察。”
孟指導員笑著搖頭:“人家那是被你氣懵了,還謝謝,也就是你,換了別人誰敢這麼幹。”
劉中隊長也笑了,說:“我這叫秉公執法,伍師長定的規矩,認規不認人,師長、政委的車咱都攔過,還差他一個副級幹部?”
兩個人正說著,劉中隊長忽然想起什麼,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幹糾察的,最難的不是攔車,是攔了之後怎麼處理。”
“像省軍區那幫人,扣了許政委的車,最後弄得司令員和政委親自出面道歉,這就叫處理不當。”
“你按規矩辦事是對的,但辦事也得講究方式方法,扣車之前,先打個電話核實一下,派車單沒帶,讓人送過來,這不就完了?非得死板硬套,最後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孟指導員點點頭,說:“這話在理,咱們糾察中隊成立的時候,伍師長就說過,要嚴格執法,但也要講究方法。”
“不是讓你當好好先生,是讓你把規矩執行好,同時別讓人家心裡結疙瘩。”
劉中隊長說:“對,就是這個理,像許政委這事兒,擱咱們這兒,肯定先核實身份,然後跟南疆中心那邊通個氣,派車單沒帶,讓他們送過來事兒不就解決了。”
“非得扣車,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兩個人正聊得起勁,外面的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中隊長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覺得這腳步聲有點不太對勁——不是平時那種正常走路的動靜,倒像是有人在跑。
孟指導員也聽見了,皺著眉扭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在辦公室門口停住了,門被敲了三下,力度不大,但聽著有點急。
“進來。”劉中隊長說。
門被推開,一排長吳鶴探進半個身子,表情有些微妙,說不上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
他身後跟著李志強,站得筆直,手裡還攥著那個登記本,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根子有點紅。
劉中隊長看了他們一眼,把茶杯放下,身子往前探了探,問:“毛毛躁躁的,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吳鶴走進來,站在辦公桌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孟指導員,又看了一眼劉中隊長,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
李志強跟在他後面,保持著立正的姿勢,手裡的登記本攥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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