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明遠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他被兩個武警架著,西裝上全是腳印,眼鏡碎了,臉上有幾道擦傷,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上了車,在最角落裡找到了一個座位,坐下來,縮成一團,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沒有人跟他說話,也沒有人看他。
汪夏最後一個上車,他站在車門處,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白色小樓,看了一眼那面國旗,然後轉過身,上了車。
“關門,出發吧。”他說。
車門關上了,砰的一聲。
大巴啟動了,一輛接一輛,掉頭,在原本大使館護衛的武警戰士和後續半路碰到的全域作戰部隊的裝甲車隊的護衛下,朝塞拉莫斯港的方向開去。
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路,路很長,很黑,但盡頭有光。
......
塞拉莫斯港,天已經矇矇亮了。
海面上泛著灰白色的光,海浪拍打著岸壁,發出嘩嘩的聲響,幾艘軍艦停靠在碼頭上,灰色的艦體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倒影,艦舷上的舷號在晨光中很清晰。
北衛艦在最外側,艦體最大,艦橋最高,艦頂的雷達在緩慢地旋轉,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兩艘後改進的054A護衛艦停在內側,艦體線條鋒利,像是兩把擱在水面上的刀。
碼頭上,東大的員工們正在解放軍的組織下有序地登艦,舷梯下面擺著兩張桌子,桌上放著登記冊和簽字筆,兩個上尉和一眾士官列兵正坐在桌子後面,一個人核對身份,一個人發號碼牌。
每一個人都要出示護照,在名單上簽字,然後才能上艦。
隊伍排得很長,但很安靜,沒有人插隊,沒有人說話,只有軍靴和各式各樣的鞋靴踩在舷梯上的聲音,噠,噠,噠,震人心顫。
而在碼頭的另一側,靠近倉庫的那片空地上,蹲著幾百個不同膚色的人。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人揹著大揹包,有人手裡拎著塑膠袋,有人什麼都沒有,就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到了一邊。
他們是滯留在塞拉莫斯港的其他國家公民,看膚色和麵孔有歐洲的,有亞洲的,有非洲的,來自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但此刻,他們的處境是一樣的。
被困在這裡,哪也去不了。
一個留著鬍子的白人男人蹲在牆根底下,手裡拿著一塊乾麵包,是今天早上大使館的人送來的。
麵包很硬,咬一口掉渣,他嚼了兩下,咽不下去,噎得直翻白眼,旁邊的人遞給他一瓶水,他接過來灌了一口,才把那口乾麵包衝下去。
“又是麵包,”他把剩下的半塊麵包塞回塑膠袋裡,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人都聽到了:“三天了,每天早上兩塊麵包,一瓶水,連個雞蛋都沒有。”
對面蹲著一個亞洲面孔的年輕人,穿著衝鋒衣,衝鋒衣上全是灰,頭髮亂得像鳥窩,他手裡也拿著一塊乾麵包,但沒有吃,只是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什麼。
“啊~西八!你們大使館還送麵包,”年輕人說,聲音有些發酸,“我們大使館連麵包都沒有,昨天我打電話過去,沒人接,今天又打,通了,說讓我自己想辦法,他們也沒辦法。”
“憑什麼東大來的那麼快!西八!國內那群官員,連同樸勇猛大總統在內有一個算一個,槍斃都不帶冤枉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