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大的軍艦消失在遠處的海天線上，碼頭上重新歸於沉寂。
蹲在牆根底下的那些人還在那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踩在腳下。
有人從包裡掏出最後半塊壓縮乾糧，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有人把空礦泉水瓶倒過來對著嘴，敲了敲瓶底，最後幾滴水滴進嘴裡，他嚥了下去，把瓶子擰好放回包裡。
那個留著鬍子的白人男人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海面。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陽光鋪在上面，金燦燦的，晃眼睛。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一下電源鍵，螢幕亮了，顯示著時間和日期，還有一行字：“無服務”。
他把手機關了，塞回口袋，然後靠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看到的畫面：那些東大人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走上舷梯，手裡拿著紅色的護照，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羨慕著回頭看了一眼碼頭然後轉身就走了。
那些穿著迷彩服的軍人站在兩邊，沒有人催促，沒有人推搡，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守護。
他想起了三天前，自己打電話到大使館時的情景，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對方的聲音很疲憊，說了一句“請等待通知”就掛了。
他後來又打了十幾個，有的打不通，有的通了但沒人接，好不容易接了一個，還是那句“請等待通知”。
等待，等待什麼？
等待那艘永遠不會來的軍艦？還是等待那架永遠不會降落的飛機？
他把手插進褲兜裡，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是一個打火機，塑膠的，很便宜，是在機場便利店買的。
他握著打火機，拇指在滾輪上摩擦了幾下，沒有打著，又摩擦了幾下，還是沒有打著，他認命般的把打火機放回口袋，嘆了口氣。
坐在他旁邊的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抱著公文包，目光呆滯地看著地面。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唸叨什麼，偶爾有人從碼頭入口處走過，他抬起頭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盯著地面。
如此高壓下的生活讓他已經有些瘋瘋癲癲的預兆了，自己看不見那個名為生的希望。
他有時候就想，如果上帝把自己投胎成東大人，是不是就不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港區一片死寂，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沒有人知道還要等多久，他們只知道東大人已經安全了。
但在另一個世界——那個由電波和訊號構成的世界裡，事情正在以一種完全不同的速度發酵著。
......
塞拉莫斯港的撤僑行動結束後的第一個小時，東大國內的社交媒體上就已經炸了鍋。
最先引爆輿論的是一段手機拍攝的影片，影片是用手機從甲板上拍的，畫質不算好，有些抖，但能清楚地看到碼頭上排著長隊的人群，能看到那些穿著迷彩服的軍人，能看到那面在艦橋上飄揚的國旗。
拍攝影片的人是個年輕姑娘，聲音還在抖，帶著哭腔，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