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但每一件傢俱都透著一種沉穩的質感。
一張深色的實木辦公桌,後面是一排同樣色系的書櫃,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檔案和書籍,有些書脊上的燙金字型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幾張沙發圍成一個半圓形,窗臺兩側的架子上擺著幾盆綠植,葉子綠得發亮,顯然有人定期打理。
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帶,細小的塵埃在光帶裡緩緩飄浮。
領導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桌上攤著一摞檔案,手裡握著筆,正在一份檔案上寫著什麼。
難得的是今天他還穿著軍裝,平常習慣了中山裝和西裝印象的向前看到上半身專訂的軍綠色半截袖和下面軍綠色的長褲一時間有些恍惚。
要從外觀上來說,兩人半截袖最直觀的區別就是配飾方面。
向前的半截袖右胸口有軍兵種魔術貼和姓名牌魔術貼,右胸口還有七排勳表,領口處還有軍官領花。
而另一件就樸素許多,向前身上那些花裡胡哨的配飾在這上面統統看不見,連魔術貼都沒有縫在上面,更別說領花那些可拆卸的配飾了。
領導沒有抬頭,像是沒注意到屋子裡還有向前這麼個大活人一樣。
他的筆在檔案上繼續移動著,不急不慢,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在某個地方改幾個字,然後繼續往下寫。
向前站在那裡,保持著立正的姿勢,目光從領導身上收回來,平視前方。
他的餘光掃過書櫃裡那些排列整齊的檔案和書籍,掃過窗臺兩側綠得發亮的盆栽,掃過地板上那道光帶裡緩緩飄浮的塵埃。
這間辦公室的每一件東西都透著一種“不張揚”的底氣——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在該在的位置上。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向前站在那裡,腰桿挺得筆直,公文包提在左手裡,右手的中指貼在褲縫上。
這也就是向前,要換別人,那種上了歲數的,估摸他們的腿已經開始有些發酸,膝蓋發僵,腳跟發麻了。
向前雖然沒啥感覺,但他會裝啊,演個小可憐,對向前這種厚臉皮的人來說一點心裡負擔都沒有。
向前裝作站久難受的樣子,擺出一副一副想動又不敢動模樣,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五分鐘過去了。
領導批完了手頭那份檔案,翻到下一頁,繼續寫,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完全不需要動腦子的事情,又像是故意讓向前多站一會兒。
向前心裡門清,領導這是在晾他。
至於為什麼晾他,他心裡也有點猜測了——八成是謝振海把他說的那些話傳到領導耳朵裡了。
他想起自己跟謝振海說的那句“首長,南疆的事我知道很重要,但我手裡這攤子還沒收尾”。
當時說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問題,現在站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裡,被晾了好幾分鐘,他才意識到那句話聽起來有多像是在跟組織講條件。
也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進步機會,他卻有意避開,白瞎了上面那麼看重他,他多少有點不識抬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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