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沉默良久嘆了口氣：“罷了，隨她去吧。”
話音落下的片刻，通訊線路里只餘下孫雅竹輕放刮板的細微響動，夫妻二人隔著千里的線路，已然在無聲之中敲定了同一份底線共識。
他們從始至終不願做攥緊韁繩強行捆住子女前路的父母，只要向書涵選擇的是堂堂正正的正道坦途，未曾踏越法律與良知的紅線，便任由她順著自己心底的理想往前走，這份包容，是夫妻倆商議過後毫無分歧的最終決定。
向前壓下心頭那層沉甸甸的顧慮，重新拾起話音，語氣褪去了方才的凝重，添上幾分為人父親的溫和開明：“我們能給她的從不是劃定好的軌道，而是身後託底的家門。”
“她想奔著電科的路子闖，那便讓她放手去試，我們只在她回頭的時候留一盞燈就夠了。”
孫雅竹應聲點頭，指尖重新落在揉好的麵糊上，語調鬆快了不少：“有你這句話，我往後同她聊志願時也能放寬底氣，不必揣著滿心糾結左右為難。”
“這孩子骨子裡的倔勁兒隨你，越是攔著反倒越要擰著性子往前衝，索性把選擇權完完整整交到她自己手上。”
這一晚的視訊通話依舊延續了一個多小時，二人又閒話了幾句大院鄰里的瑣事、前線駐地捎來的零散訊息，直到夜深二人才依依不捨結束通話影片。
日子按著既定的節奏穩步向前推進，向書涵所在的高中正式下達了考前提前放假的通知，校方特意留出寬裕的空檔，讓全體高三學子歸家調整身心狀態，不必再被課堂緊湊的課業節奏裹挾。
卸下了校內統一早讀、晚自習的束縛後，向書涵的日常節奏被她拆分得清清楚楚。
每日上午她會固定拿出兩三個鐘頭覆盤錯題筆記、刷少量精選模擬題鞏固知識點，把之前薄弱的科目模組再夯實一遍；餘下的大半時間，她便徹底放下習題冊，或是抱著閒書翻看，或是抱著手機和同班同學閒聊解壓，半點不肯再給自己強加緊繃的備考壓力。
孫雅竹見女兒心態鬆弛下來，便順勢開啟了全方位的照料模式，原本還會叮囑幾句作息規劃的軍醫少將，此刻儼然成了女兒專屬的後勤後盾。
三餐按著向書涵的口味精心搭配，提神的小甜點定時出爐，換洗衣物、桌面雜務從不用向書涵伸手打理，實打實讓這姑娘過上了旁人豔羨不已的居家日子。
得了這般優待的向書涵沒忍住心裡的得意，掐著向書帆軍校允許使用手機的時段撥通了弟弟的影片電話，一接通便揚起下巴把自家的待遇大肆炫耀了一通：“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的日子有多舒坦，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老媽變著花樣給我做吃食，書桌亂糟糟隨手一丟轉頭就有人收拾，妥妥的居家皇帝待遇，怕是你在軍校想都不敢想。”
影片那頭的向書帆穿著規整的軍校學員作訓服，撐著下巴聽自家老姐飄上天的炫耀，面上故作一臉羨慕的模樣連連打趣感慨，眼底卻藏著幾分憋著沒說出口的壞笑。
向前和孫雅竹那是他親爸親媽，他太清楚母親這份無微不至的照料是什麼性質的饋贈，在心底默默腹誹：“也就這考前兩三天能讓你得意洋洋擺出皇帝架子，高考沒結束你是被優待的考生皇帝，等最後一門考卷收筆的那一刻，這份限時母愛立馬到期下架。”
以他對孫雅竹行事風格的瞭解，等到考試落幕，向書涵若是還揣著這副嬌縱模樣耍脾氣偷懶，定然會被母親認認真真拎過去好好教育一番，到時候往日的優待盡數收回，別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怕是連自己的房間都要親自收拾。
可他嘴上半點不戳破這份真相，只順著姐姐的話繼續烘托她的優越感，把向書涵哄得越發心滿意足。
短短三天的考前休整時光轉瞬即逝，全國統一高考正式拉開帷幕。
考前一日夜裡，孫雅竹把兩份分裝完畢的考試檔案袋又逐一核對了一遍，准考證、身份證、多支削好的塗卡鉛筆、備用橡皮、直尺、黑色中性筆一應俱全，準備的文具都備足了雙份，兩份備份分開收納杜絕遺漏隱患。
高考首日清晨，孫雅竹提前半個鐘頭驅車帶著向書涵趕往考點，抵達正門候考區域後，她又拉著女兒的手腕將文具、證件從頭到尾檢查了第二遍，反覆叮囑入場須知，直到考生排隊核驗身份的隊伍開始挪動，才抬手拍了拍向書涵的後背目送她走入考場。
往後接連的三天裡，孫雅竹雷打不動準時守在考點門外，每場考試結束便快步迎上去接女兒返程，返程的車程裡她刻意避開所有和考題、作答相關的話題，只同向書涵聊街邊新開的小吃鋪、家屬院院裡的花草雜談，生怕一句無心的追問便勾起女兒的考前焦慮。
本來也想在最後一天穿著旗袍旗開得勝一下的孫雅竹，卻被向書涵給否決了，小丫頭直言不能迷信，孫雅竹也沒意見。
三天的考試流程平穩走完，最後一門科目收卷的鈴聲響起的瞬間，封閉數日的考點大門轟然敞開，積壓了數年備考壓力的考生們如同掙脫束縛的飛鳥，叫嚷著、奔跑著衝出考場大門，不少年輕人攥著手機對準鏡頭吶喊，藉著這場全民關注的大考抒發積攢已久的情緒，網路上很快便傳出各路考生喊話心儀遊戲角色加強的趣味片段，成了那年高考落幕之後輕鬆的輿論小插曲。
卸下了沉甸甸的備考重擔，向書涵徹底放開了性子，約上一眾同窗好友四處遊玩聚餐，逛商圈、看院線新片、結伴短途踏青，完完整整享受了一段無課業壓力的鬆弛時光。
她不再被鬧鐘催促早起刷題，不必對著錯題本熬到深夜，和同學們把壓抑了許久的少年意氣盡數釋放，那段等待高考成績出爐的空檔，成了她高中生涯末尾最肆意快活的一段日子。
休整玩樂的日子一晃而過，全省高考統一成績如期開放查詢埠，向書涵懷著幾分忐忑點開查分頁面，螢幕上跳出的681分讓她愣在了原地。這個分數遠超她平日裡模擬考試的穩定水準，算得上實打實的超常發揮，握著手機的姑娘當場激動地給孫雅竹報了喜訊，隨後又把成績截圖打包傳送給了遠在南疆的父親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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