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誠聽見這話忍不住笑出聲，手掌虛掩在嘴邊。
“哈哈，老雷那個人性子我清楚，D性沒得說，服從組織安排從來不含糊，就是心裡頭早就掰著手指頭算退休日子，盼著回去陪老伴，帶一帶家裡那個小孫子。”
“猛然告訴他還要再扛幾個月擔子，免不了要跟我們唸叨幾句牢騷，畢竟耽誤人家的退休生活了啊哈哈。”
秦定遠也跟著莞爾，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手裡那份提綱紙的邊角。
“牢騷歸牢騷，大局面前他不會打折扣。這麼多年一路走來，大大小小的急難任務，哪一回需要他頂上去的時候，他往後退過？頂多私下找我們吐槽兩句，轉頭該幹什麼依舊幹什麼。”
屋內氛圍依舊鬆弛，沒有公事彙報那種緊繃感，更像是幾位共事多年的老同志坐在一起權衡人事、盤算隊伍排布。
窗外日光斜斜落進來，灑在茶几攤開的手寫文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安靜鋪陳。
領導端起搪瓷杯又呷了一口茶水，杯沿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也別光拿補助搪塞人家，延遲離崗，不是簡單用錢補償就完事，等他真正交棒退下來之後，相關待遇、療養安排，該落實全部落實到位。”
“工作上虧欠人家的，生活上要補回來。”
“你們找機會，找個私下場合跟他溝通，不要直接通知他，找個晚飯或者午休間隙，坐下來聊透，先把全盤考量講清楚，為什麼要暫緩他退休，全軍幹部輪換的時間視窗、南疆東疆兩邊的佈局考量，還有向前這批中青年幹部需要時間騰位置的現實情況，全部攤開，先通思想，再談安排。”
鄭志誠點頭記下：“明白，這件事交給我，我跟老雷共事時間不短，彼此熟絡，由我出面溝通比較合適。”
“我會把握好分寸，把組織的難處、後續的關懷一併說到位，儘量不讓他心裡存疙瘩。”
秦定遠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思緒又繞回那套源自向前通話的戰略構想。
......
千里之外的南疆戰區機關大樓，向前對此一無所知。
他完全想不到，自己那晚一通加密電話裡隨性聊開的戰略設想，已經一路遞到最高層面，老幾位圍著這份構想，推演風險、規劃歷練路徑，甚至連帶牽動了全軍高階幹部輪換的時間表，連雷志傑計劃好的退休抱孫子，都因此往後挪了幾個月。
要說“折騰老同志”這件事，向前屬實是無心插柳，人遠在南疆，人都沒到場，就間接讓一位陸軍司令員推遲離崗，在折磨老頭這件事上，向前從不讓人失望。
日子一晃過去數日。
南疆戰區政工部和保障部的辦公通道內，一份由總部下發的經費批覆件走完機要流轉，正式送到戰區主官的案頭。
一大筆專項修繕經費優先落地，專款專用，用於嶺東省颱風“巨鯨”肆虐過後，各地受損訓練場地、營房設施的修復重建。
災情過去已有一段時間，不少訓練場、駐訓點被狂風洪水損毀，修復工期緊，物資缺口大，這筆錢來得正是時候。
向前拿到檔案之後沒有拖沓，當即批示：由戰區保障部部長邱立源牽頭，全權負責經費落地、工程招標、物資調撥、施工進度管控，把錢實實在在落到修繕專案上。
戰區紀委書記樊海雲同步全程跟進，監督每一筆資金流向，核查臺賬、核驗專案，嚴防經費挪用、虛報冒領，把監督關口卡在全過程。
這部分安排，早前向前跟秦定遠通電話的時候就訴苦溝透過，嶺東受災之後一堆爛攤子要填，戰區自有經費捉襟見肘，藉著彙報工作的機會把難處擺上去，總部這邊也實實在在給了支援，算是情理之中。
可就在同一份經費清單附件裡，還有一筆額外的公務車輛購置專項經費，讓向前微微愣住。
他低頭看著機要打印出來的經費明細，指尖在那一行條目上停留片刻，眉頭微微挑了挑。
向前日常出行一直使用一臺紅旗H7，這麼多年履職一路用過來，車況尚可，效能也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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