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圈。
“假設,一個村子有一百人,一年產出五萬斤糧。”
“在大端朝,地主和官府先拿走七成。這七成去了哪裡?地主的糧倉,官府的府庫。剩下的三成,一百人分。”
“在天部落,全部五萬斤收歸部落。然後,部落怎麼分?”
林天在圈裡劃了一條線:“首先,保障每個人最基本的生存。一百人,每人每天至少需要半斤米才能不餓死,一年就是一百八十斤。一百人就是一萬八千——這是‘保命糧’。”
他又劃了一條線:“然後,留出來年的種子。”
“再留出儲備糧,防備災年。”
“剩下的兩萬斤,怎麼分?”林天抬起頭,看著狼烈,“首先,全員平均再分配,得吃飽!接著按勞分配。幹得多的,貢獻大的,可以多分,吃的更好。但你注意——就算一分都不多拿,只拿最基本的一半糧食,也能活。”
“而大端朝呢?”林天的眼神銳利起來,“那三百石,不是按人頭平分。地主家的長工可能一天只有一碗稀粥,佃農可能連那點剩的都要被層層剋扣。而地主家的糧倉裡,糧食在發黴。官府的府庫裡,銅錢在生鏽。”
狼烈聽得入了神,呼吸漸漸平穩。
“這就是區別。”林天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大端朝的‘收’,是掠奪。收上去的財富,流進了少數人的口袋,變成了他們的豪宅美妾、錦衣玉食。而百姓的死活,他們不在乎——只要餓不死人,不起大亂子,就行。”
“而天部落的‘收’,是集中。收上來,是為了更公平、更高效地分配。我們要保證的第一件事,就是沒有一個人會餓死。在這個基礎上,再鼓勵多勞多得,按需再分配。”
“所以,”林天轉過身,目光如炬,“問題從來不是收多少,而是收了之後,為誰服務,怎麼服務!”
狼烈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漸漸亮起明悟的光。
“所以首領你才一直強調,天部落必須‘廣積糧’?不是因為我們缺糧,而是因為……”
“因為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公平的再分配’的系統。”林天接話道,“寧願糧食多得在倉庫裡發黴,也絕不能有一人餓死。寧願布匹多得用不完,也絕不能有一人衣不蔽體。”
“我們開荒、我們修水利、我們改良農具、我們推廣高產作物……所有這些努力,都是為了一個目標:讓天部落的物資生產能力,遠超基本需求。讓天部落的再分配能有條件落實!”
“只有這樣,”林天的聲音斬釘截鐵,“我們才有資格說‘按需分配’......”
狼烈重重地點頭,然後又想到一個問題:“首領,那如果……大端朝也學我們呢?他們也把所有收成都集中起來,再公平分配,那這些百姓是不是就不用賣兒賣女了?”
林天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
“狼烈,你覺得可能嗎?”
“……”
“大端朝的皇帝、王爺、貴族、地主、官僚……他們現在過著什麼日子?”林天緩緩道,“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田地萬頃,奴僕成群。你要他們把收上來的財富全部交公,然後和大家一起吃大鍋飯?”
“他們會說:憑什麼?”
“他們會說:這是他們辛苦掙的!”
“他們會說:這是祖輩積累的!”
林天走到狼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記住,改變制度,最難的不是設計新制度,而是打破舊利益。大端朝那些既得利益者,他們已經享受了幾十年、幾百年。你要動他們的乳酪,他們會跟你拼命。”
“所以你看,”林天指向窗外,“為什麼那些百姓寧願賣身給我們,也不願意反抗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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