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全都是布匹、藥品、手電筒、手錶之類的日用品。藥品的數量特別大,周長官說前線肯定急需,所以專門多采購了——有磺胺、奎寧、麻醉劑、止血粉、破傷風血清、消毒酒精,還有好幾箱手術器械,全都是德國和瑞士進口的。布匹的話,光是軍用棉布就有兩萬匹,染料也都配齊了,可以直接送到被服廠做軍裝。”
李蝦仁的眼睛越來越亮。聽完這些數字,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微微點了點頭。那顆懸在心裡好幾天的大石頭,終於重重地落了地,砸在胸腔裡發出踏實而沉悶的迴響。他剛才還在跟周衛國交代後勤的事情,心裡盤算著滬上庫存的糧食夠不夠支撐接下來的金陵戰役和後續的遠征行動,算來算去總覺得緊巴巴的。現在周星星這一下子運回來十一萬噸糧食——十一萬噸,夠二十萬大軍吃上一整年了。再加上藥品和布匹,整個部隊的後勤壓力瞬間就鬆了一大截。更讓他高興的是磺胺和奎寧——磺胺是消炎的,奎寧是治瘧疾的,這兩種藥品在大夏國的戰場上比黃金還珍貴,多少傷兵就是因為沒有消炎藥而活活爛死在病床上的,有了這批藥,傷員的存活率至少能翻一倍。
“幹得不錯。”李蝦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滿意,“告訴周星星,他幹得漂亮,等他從那邊回來,我親自給他接風。”
鄭和聽到長官誇獎自己的直接上級,臉上也綻開了笑容,但他很快又收住了笑,站得筆直,等著接下來的任務安排。
李蝦仁收斂了笑意,眼裡的光變得又深又沉,像是在盤算一盤更大的棋。他轉身走了兩步,走到辦公桌後面,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從懷裡——實則是從隨身空間的隱蔽角落裡——摸出了三本厚厚的通賬。那是三本小鬼子住友銀行發行的存摺,封面是深藍色的布紋硬殼,燙金的“住友”字樣在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澤。每本存摺的厚度都差不多有大拇指那麼厚,紙張邊緣被翻得起了細微的毛邊,顯然是開立之後又被多次存取的痕跡。他把三本存摺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轉身走到鄭和麵前,把存摺遞了過去。
“這次再帶一些錢回去。讓周星星給我全力購買小鬼子的物資,特別是那些重工業的機器。如果能弄到各種生產線——槍炮生產線、彈藥生產線、鋼鐵冶煉裝置、發電機組、精密機床——那就最好了。糧食和藥品繼續買,但重工業裝置現在是重中之重。我們的部隊雖然裝備精良,但這些東西全靠我一個人從空間裡搬,總不是長久之計。得讓小鬼子自己的工廠替我們造。”他頓了頓,用手指點了一下那三本存摺,“上面一共有十二億日元,密碼寫在每本存摺的扉頁上。讓周星星看著用——記得,兄弟們的活動經費千萬不能少。該請客請客,該送禮送禮,該塞錢塞錢,不要心疼錢。這些錢本來就是我從小鬼子的金融體系裡憑空印出來的,花得越多,小鬼子的經濟就爛得越快。他們不是喜歡印法幣來攪亂我們大夏國的市場嗎?那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寇可往,我亦可往。”
鄭和伸出雙手,鄭重其事地接過那三本存摺。他的手指觸碰到存摺封面的那一瞬間,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十二億日元,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這個數字大到讓他覺得手裡的紙張都沉甸甸地往下墜,彷彿捧著的不是三本薄薄的冊子,而是一車皮一車皮的糧食、堆成山的鋼鐵和整船整船的機器裝置。
“是!長官!”鄭和把存摺收進自己貼身的暗袋裡,用手掌在上面壓了一下,確認萬無一失,然後再次挺胸抬頭,眼眶裡竟然微微有些泛紅,“我會把長官的命令一字不漏地傳達給周長官!周長官說過,只要他還在日本一天,就絕不讓滬上斷糧!他上個月還跟我說,小鬼子肯定做夢也想不到,他們自己銀行裡的錢會被我們拿來買他們自己的糧食,然後再餵飽我們自己的兵,等我們的兵吃飽了,再用他們自己鋼鐵造的槍炮去揍他們自己——想想就痛快的很!”
李蝦仁聽到這話,嘴角難得地浮現出一個近乎冷酷的笑容。
這些存摺裡的錢,是他在進攻滬上之前就派人提前潛入日本,用他空間裡那批精密度足以亂真的偽鈔存入小鬼子的銀行的。他穿越前最後一次補充印刷時,專門花了好幾個晚上守著那臺機器,把日元的總量追加到了三十多個億。三十多個億——這些憑空製造出來的虛擬財富,此刻正在以周星星為支點,一點一點地撬動著小鬼子的戰爭經濟基礎。用偽鈔榨乾他們的物資儲備,用他們自己的錢買空他們自己的糧食,這就是他對小鬼子經濟戰最直接的回答。他知道,戰爭不只是在戰場上打的,也是在賬本上打的。小鬼子可以用刺刀殺人,他可以用偽鈔殺人——刺刀只能殺一個人,偽鈔能讓整個國家的經濟崩盤,到時候餓死的人比戰場上死的還多。不過他不在乎。他本來就沒打算讓小鬼子的百姓過好日子。他們選出軍國主義政府,他們歡送侵略者出征,他們把侵略他國的戰犯當英雄崇拜,那他們就得承受這場戰爭的全部代價。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李蝦仁沒有再說更多的話,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將目光落在了一直等候在側的周衛國身上。周衛國從頭到尾都站在旁邊,安靜地聽著鄭和彙報日本方面的採購進展,腦子卻在飛快地運轉,把這些新增的物資數量和前線各部隊的需求在做快速匹配。他沒有插話,但他已經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一連串的關鍵詞:糧食十一萬噸,藥品充足,布匹兩萬匹,發報要求各師團後勤處長今夜再次核編實到人數和裝備基數。
“衛國。”李蝦仁的聲音把他從計算中拉了回來。“到!”周衛國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身體。
“你帶人親自交接一下這批物資。糧食優先處理——這些東西最好是以最快的速度做成乾糧,讓大家能夠直接拿著就吃,不用再埋鍋造飯。金陵前線等不了,龍文章他們這個打法,炊事班跟不上,只能靠單兵口糧。剩下的糧食和布匹藥品全部妥善儲存,各倉庫的臺賬今天晚上必須更新完畢,每一個麻袋的去向都要有記錄,少一粒米我拿你是問。”李蝦仁的語速極快,每一句話都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但他的思路清晰得驚人,從乾糧加工到庫存臺賬,每一個環節都點到了要害。然後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些,把目光轉向窗外碼頭的方向,那一排黑黢黢的貨輪剪影在夜色中起伏著,起重機正在往下吊運麻袋和板條箱,“對了——那些手錶,排長以上的軍官每人發一塊。讓他們在戰場上對好時間,協同作戰,分秒都不能差。”
“是!長官!”周衛國抬手敬禮,然後轉身朝鄭和微微一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周衛國邊走邊翻開筆記本,鉛筆頭在紙面上飛快地劃拉,開始在心裡拉清單——三萬噸白麵要分多少袋,每袋五十斤,那就是六十萬袋;四萬噸大米,加上雜糧四萬噸,所有麻袋數要逐一核對。四個步兵師一個師一天消耗多少主糧多少副食,做出乾糧的話餅乾和炒麵各自需要多大比例,被服廠的縫紉機夠不夠把這些軍用棉布優先加工成冬季作訓服,醫藥倉庫的冷藏裝置能不能存住那些血清和疫苗。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嘴裡無聲地念叨著一串串數字,惹得鄭和好奇地多看了他兩眼,心說這位周長官算起賬來簡直比大阪的米鋪老闆還利索。
周衛國坐在軍用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車窗外的滬上街景在夜色中飛速後退。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燈下投出交錯的影子,沿街的店鋪大多已經打烊,偶爾有幾家茶館還亮著燈,門口掛著“擁軍茶水免費”的硬紙板牌子,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他手裡那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跳動,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數字上,而是落在車窗外那些還在忙碌的百姓身上。
李蝦仁當初跟他說要在滬上搞“軍民一家親”的時候,他面上沒說什麼,心底裡卻保留著一絲審慎的觀望。他不是不相信李蝦仁,他是太清楚大夏國軍隊和地方百姓之間的老問題了。
從清末新軍到北洋軍閥,從北伐軍到國軍,哪一支軍隊不喊著“愛民如子”的口號?喊完之後呢?該拉壯丁拉壯丁,該徵糧徵糧,該打罵百姓打罵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