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裡到處是日軍士兵的屍體和散落的武器,工兵們正在把屍體拖出戰壕堆在彈坑裡準備焚燒,醫療兵正蹲在戰壕邊上給幾個受了輕傷的戰士包紮傷口。遠處,一隊隊被扒光了衣服只留一條兜襠布的小鬼子俘虜正被鐵絲穿成一串一串的,在荷槍實彈計程車兵押送下朝後方蹣跚走去。
他們的腳上沒有鞋子,光著腳踩在碎石和凍土上,腳底被割得全是血口子,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老李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正在這時,一個士兵急匆匆地從廢墟後面跑了過來,皮靴在碎石地上踩出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他在老李面前啪地一個立正,右手五指併攏乾淨利落地抬到帽簷旁邊,臉上帶著一種發現寶藏之後掩飾不住的興奮,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營長!我們又發財了!發現了小鬼子的補給倉庫!”
“哦?真的嗎?在哪?快帶我過去看看!”老李的眉頭猛地往上一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轉身就跟在士兵身後大步流星地朝廢墟深處走去。其他幾個連排長見狀也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跟了上去,一行人在殘垣斷壁之間穿行,繞過幾個還在冒煙的彈坑,來到了一處被炸塌了一半的紅磚建築前面。這棟建築原本大概是個倉庫或者廠房,外牆被炮彈削掉了一個角,屋頂的瓦片被震落了大半,但主體結構還算完整。倉庫門口已經有兩名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在把守了,看到老李過來,齊刷刷地立正敬禮。老李朝他們點了點頭,伸手推開那扇用厚木板拼成的倉庫大門,彎腰走了進去。
當他看到裡面的東西時,整個人站在門口愣了幾秒鐘,然後兩隻眼睛同時亮了起來,亮得像是兩塊被點著的煤球。倉庫內部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顯然日軍在佔領這裡之後進行了擴建和整理!!!
最靠門口的位置堆著一捆捆整整齊齊捆在一起的被褥和軍用毛毯,摞得比人還高,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上面還蓋著防潮用的油布。被褥旁邊是好幾排木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日軍冬季作訓服、厚棉大衣和嶄新的皮靴,靴頭朝外排列得像等待檢閱計程車兵方陣,粗略數一數少說也有上千套!!!
老李伸手拿起一件棉大衣捏了捏,厚實的棉花在手指間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用的是上好的新疆長絨棉,比他們現在身上穿的那些從國軍倉庫裡翻出來的舊棉襖不知道暖和多少倍!!!
他又拿起一雙皮靴看了看,翻過來用手指敲了敲鞋底的鋼板——這玩意兒做工紮實,底厚幫高,比他們現在腳上穿的千層底布鞋耐穿多了。到時候換個顏色,刷上一層深棕色的鞋油,又能發給新兵營的兄弟們。
他把皮靴放回架子,繼續往裡走。倉庫深處靠牆的位置堆著一口口用粗木板釘成的大箱子,箱蓋上用黑色油漆噴著日文標識和軍需品編號,有些箱子已經被撬開了。老李徑直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口箱子前面,掀開箱蓋往裡一看——好傢伙!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排牛肉罐頭,罐頭上印著“大日本帝國陸軍”的字樣,罐體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啞光的金屬光澤。他又掀開旁邊幾口箱子,裡面也是罐頭,有魚肉罐頭、蔬菜罐頭,甚至還有幾箱水果罐頭。這些玩意兒在日軍後勤體系裡屬於高階給養,平時只有軍官和病號才有資格享用,現在全便宜了他們!!!
在箱子堆的最深處,他還發現了好幾個用稻草繩捆紮得嚴嚴實實的陶瓷罈子,拆開一個壇口的封泥往裡面一聞,一股濃烈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
他眼睛頓時亮得像是撿到了元寶——這他孃的是小鬼子的清酒,而且是那種用瓷壇封裝的陳釀,不是普通士兵配給的那種用鋁瓶裝的劣質燒酒。
老李把清酒罈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又走到旁邊幾個箱子前面挨個掀開檢視。有的箱子裡裝的是醫用酒精、碘酒、消毒紗布、止血帶和手術器械,全是德國和日本本土生產的軍用醫療物資,包裝上印著醒目的紅十字標誌。他拿起一瓶醫用酒精對著陽光晃了晃,瓶裡的液體清澈透明。這些醫用物資對他們的野戰醫院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磺胺和奎寧早就告急了,消毒酒精更是用一瓶少一瓶,有了這批補充,傷員的存活率能往上翻一大截。
他放下酒精瓶,又打開了一旁的麻袋。麻袋口被他用刺刀挑開之後,雪白的大米從缺口裡嘩嘩地流出來,在昏暗的倉庫裡閃著絲綢般的光澤。他用手指撈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米的清香味撲面而來。旁邊幾個麻袋裡分別裝著白麵、小米、黃豆和乾菜,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型的糧食山。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這些糧食加上那些肉罐頭,足夠他們整個營的弟兄們敞開了吃上一個多月。在這寒冷的冬天,在這片被戰火反覆蹂躪的廢墟之上,這些糧食就是實打實的硬通貨。
想到這裡的老李,趕忙轉身朝跟在他身後的通訊兵招了招手:“通知運輸連的兄弟們,讓他們派卡車過來,把這些東西全部打包運走!”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點著倉庫裡的物資,分配著搬運的優先順序,“被褥、棉衣、皮靴——這些禦寒的物資優先裝車,一件都不許少,一床都不許丟。糧食和罐頭第二批裝車,所有麻袋和箱子都要檢查封口,路上不能灑了。醫療用品單獨裝車,用油布蓋好,直接送回後方野戰醫院,告訴衛生隊的李隊長,這是我老李送他的過年禮!”說完他拍了拍身旁劉連長的肩膀,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劉連長,這個事情你親自盯著。每一箱罐頭、每一袋糧食、每一瓶酒精都要記錄在冊,少了一顆子彈我都要找你算賬。記住——讓他們把功勞記在咱們營的身上,可千萬別搞混了。到時候團裡論功行賞,這批物資能頂咱們打兩個陣地!”
“是!營長!”劉連長一挺胸脯,轉身朝倉庫外面跑去,一邊跑一邊朝通訊兵大聲喊著讓人去叫運輸連的卡車趕緊開過來。
老李滿意地拍了拍面前那袋沉甸甸的糧食袋,手掌拍在麻袋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然後他轉過身,大步朝倉庫外面走去。陽光從倉庫門口斜斜地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這裡繳獲的棉衣棉被少說能裝備上千人了,在這寒冷的冬天,這些棉衣棉被可是好東西,不知道能救多少剛從淪陷區逃出來、身上只穿著一件破單衣的難民的命。特別是那些皮靴,到時候換個顏色,刷層鞋油,又能發給新兵營的兄弟們,讓他們不用再穿著露腳趾的布鞋在雪地裡踢正步。
然而,當老李剛剛走出倉庫門口,就看到自己的警衛員小豆子正跌跌撞撞地從廢墟那頭朝這邊跑來。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皮靴踩在碎石上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被地上的彈殼和碎磚絆倒。他手裡還攥著自己的衝鋒槍,但槍口已經垂到了地上,顯然跑的時候完全顧不上什麼持槍姿勢了。
看到這一幕的老李頓時皺了皺眉頭,把剛繳獲的那把軍刀往腰間一推,朝小豆子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聲音粗野而洪亮,在廢墟之間迴盪開來:“小豆子!你他孃的幹啥呢?被鬼攆了?跑成這樣!”
那名叫小豆子的警衛員今年才十九歲,是老李從滬上招兵時親自從報名隊伍裡挑出來的。小夥子長得眉清目秀,個子不算高但結實靈活,因為長得有點像老李在老家的弟弟,所以被老李收在身邊當了警衛員,名字也從“小豆子”這個綽號變成了全營通用的稱呼。他平時膽子不算小,跟著老李打了這麼多仗,見慣了炮火和死人,早就不是剛入伍時那個聽到槍聲就縮脖子的新兵蛋子了。但此刻他跑到老李面前,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珠,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他抬起頭來看著老李,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才用一種顫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嗓子之後硬擠出來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營……營長……那邊……那邊有情況……”
老李看著說話都有些顫抖的小豆子,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見過小豆子害怕的樣子,但從來沒見過他怕成這樣——剛才在掩體裡跟小鬼子拼刺刀的時候這小子眼睛都沒眨一下,現在居然渾身都在哆嗦。他沒有再罵,只是伸手拍了拍小豆子的肩膀,把語氣放沉了幾分:“帶路。”
小豆子點了點頭,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往回走。老李緊跟在他身後,其他幾個連排長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