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洞府內的死寂,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碧瑤烙印那場源於生命本能的反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激起短暫的、絕望的漣漪後,徹底沉入了冰冷的黑暗。反抗失敗了,代價是烙印本身瀕臨崩潰,靈智如風中殘燭,微光搖曳,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熄滅。而張小凡,魂源破碎,意識渙散,如同被抽走了脊樑的傀儡,癱在冰冷的地上,僅存的一絲清明,也如同即將燃盡的燈芯,微弱地感知著那令他心膽俱裂的消逝感。
瑤兒光更暗了
感覺不到你了
不要再散了求求你
他的意識在虛無的邊緣掙扎,每一次試圖凝聚心神去感知碧瑤的存在,都像是用手去捧沙,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微弱的聯絡從指縫間流逝。鎖魂印冰冷地運轉著,不再僅僅是禁錮,更像是一個冷漠的旁觀者,記錄著“實驗體”生命體徵的最終衰亡。他甚至無法產生強烈的悲痛,因為連悲痛的力量,都即將被這無盡的絕望和魂源的枯竭所吞噬。
就在這萬籟俱寂,一切彷彿都要歸於永恆虛無的時刻,一股浩瀚、冰冷、帶著終極裁決意味的意志,如同亙古不變的冰川,再次降臨。道玄真人沒有現身,但他的神念,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靠近,彷彿就懸在二人的頭頂,進行著最後的審視與評估。
那目光,掃過碧瑤心口那點黯淡到極致、裂痕遍佈、幾乎失去活性的烙印,如同工匠在打量一件即將報廢的殘次品。沒有惋惜,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絕對的、基於價值的冷靜判斷。
“靈智潰散在即,烙印本源亦將隨之湮滅。”道玄的聲音直接在張小凡即將沉寂的魂海中響起,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自然規律。“可惜。此異種烙印蘊含之力,尤其與誅仙劍意那一絲微妙共鳴,本有成為‘劍意引’之潛質,可助古劍汲取天地煞氣,補益自身。如今其靈性將失,活性殆盡,價值已十不存九。”
劍意引? 張小凡渙散的意識捕捉到了這個詞,一股寒意從靈魂深處冒起,比鎖魂印的冰冷還要刺骨。他他一直想要的不是救瑤兒是把瑤兒煉成滋養誅仙劍的養料?!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讓他殘存的意識劇烈顫抖起來。
道玄的神念轉而籠罩住張小凡,那審視的目光更加銳利,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剖析。“至於你,張小凡。魂源破碎,意識瀕臨潰散,本已是廢子。然”道玄的聲音微微一頓,似乎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你對此烙印執念之深,竟已與鎖魂印本身產生了一絲詭異的共生。你的絕望,你的不甘,你的痴念,在烙印即將徹底湮滅之際,反而被激發到了極致,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怨縛’之力。”
怨縛? 張小凡不懂,但他能感覺到,自己那即將消散的意識,確實被一股無形的、源自對碧瑤即將徹底消失的巨大恐懼和不願放手的執拗力量,強行粘合在了一起,雖然痛苦,卻延緩了徹底崩潰的速度。
“此‘怨縛’,源於至深之情,化為至烈之執,倒是一種罕見的、可堪一用的‘燃料’。”道玄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虛無的“興趣”,如同收藏家發現了一種奇特的材料。“若將此‘怨縛’之力剝離,輔以秘法,或可煉入誅仙劍中,化為一道‘痴念劍煞’,增其詭譎鋒芒。而烙印殘存之本源,雖靈性已失,其結構猶在,亦可剝離出來,作為修補古劍細微裂痕的‘補料’。”
燃料?補料?!
他不僅要利用瑤兒連我連我最後的痛苦和執念都要拿去煉劍?!
張小凡的魂海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那是極致的憤怒、屈辱和恐懼混合而成的風暴!他想嘶吼,想反抗,想將道玄這冷酷無情的計劃撕碎!但他什麼也做不了,他的身體無法動彈,他的魂源無法凝聚力量,連他的憤怒,都顯得如此無力,如同困獸的哀鳴,被鎖魂印死死壓制在方寸之地。
不!不准你碰她!不准你把她當成材料!
老賊!道玄!你不得好死!
瑤兒我的瑤兒她不是物件!她不是!
他在心中發出無聲的、泣血般的詛咒和哀求。
似乎感應到了張小凡那劇烈波動的、充滿絕望與抗拒的意念,也或許是道玄那毫不掩飾的、將其視為資源的冰冷目光刺激了她最後的本能,碧瑤那原本即將徹底熄滅的烙印,竟猛地、迴光返照般地,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清晰的、令人心碎的悲慟與不捨!
小凡
逃快逃
別管我
一道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卻清晰無比的意念,如同劃破夜空的最後流星,帶著無盡的眷戀與焦急,傳入了張小凡的意識!那是碧瑤靈智在徹底消散前,憑藉最後的力量,燃燒自己,發出的最後警示與告別!
瑤兒!!! 張小凡的意識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他感覺到了!她醒了!在最後時刻,她醒了!不是為了求生,而是為了讓他逃!為了不讓他成為道玄的工具!
這最後的清醒,這訣別的意念,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將張小凡最後的心防徹底割碎!也讓他那原本因絕望而生的“怨縛”之力,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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