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瑤嘔出的那口鮮血,濺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綻開的紅梅,刺目驚心。壁畫上那觸目驚心的內容與腦海中紛亂的猜測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渦,幾乎要將她殘存的神智徹底吞噬。她靠在唸瑤懷裡,身體冰冷,目光失焦地望著穹頂,彷彿靈魂已飄離這具痛苦的軀殼。
鬼王宗……幽冥之力……反噬……血脈永錮……凡的天書……封印……
這些詞彙在她腦中瘋狂撞擊,每一個都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她對過往的所有認知。她一直以為,自己和父親的悲劇源於正魔紛爭,源於痴情咒的決絕,可這壁畫卻殘忍地揭示,或許在更久遠的時代,一種可怕的宿命就已經註定。而張小凡,她摯愛的、淳善的凡,他的捲入,難道並非偶然,而是這宿命鏈條上早已安排好的一環?這個想法讓她痛徹心扉,比肉身的重創更甚百倍。
“孃親!孃親!你怎麼樣?別嚇瑤兒!”念瑤的哭喊聲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她用力搖晃著母親,小手慌亂地擦拭著碧瑤嘴角不斷溢位的血沫。母親的體溫低得嚇人,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女兒的哭聲像一根針,刺破了碧瑤意識中的迷霧。她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看到念瑤佈滿淚痕、寫滿驚恐和無助的小臉。一股強大的、源於母性的本能瞬間壓過了自身的崩潰和絕望。
不……不能倒下……瑤兒還在……她不能沒有我……凡用命換來的我們,不能就這樣結束!
這個念頭如同強心劑,讓她幾乎停滯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她深吸一口氣,儘管肺部如同被撕裂般疼痛,她還是努力抬起顫抖的手,輕輕握住了女兒冰涼的小手,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瑤兒……別怕……娘……沒事……”
這簡單的幾個字,卻耗盡了碧瑤剛剛凝聚起的所有力氣。她知道自己傷勢極重,心神損耗巨大,必須立刻調息,否則可能真的油盡燈枯。但她更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壁畫的內容太過駭人,這遺蹟處處透著詭異,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瑤兒……扶我……到那邊……”碧瑤指了指祭壇後方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那裡有幾根倒塌的石柱形成的天然屏障。
念瑤強忍淚水,用盡全身力氣,半抱半扶地將碧瑤挪到角落。她讓母親靠坐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將自己身上那件還算厚實的獸皮外套脫下來,緊緊裹住碧瑤不斷髮抖的身體。然後,她迅速從行囊中找出最後幾株溫養元氣的“暖陽草”,嚼碎了混合著雪水,一點點餵給碧瑤。
碧瑤閉目凝神,強迫自己進入調息狀態。但她發現,此地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古老沉寂的氣息,與北冥的純粹極寒或人間的渾濁靈氣都不同,帶著一種沉重的“死寂”感,讓她運轉靈力時倍感滯澀,療傷效果微乎其微。而且,壁畫的內容如同夢魘,不斷干擾著她的心神,讓她難以靜心。
必須……弄清楚更多……這壁畫……只是片段……
一個執拗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她不甘心就這樣帶著無盡的疑問和可怕的猜測離開。她需要更多的線索,哪怕只是隻言片語,來驗證或推翻那令人絕望的猜想。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碧瑤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總算稍微平穩了一些。她睜開眼,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緊張地盯著自己的女兒。
“瑤兒……”她聲音沙啞,“孃親……需要再看看……那壁畫附近……有沒有……別的……東西……”
“孃親!你的身體……”念瑤急得又要哭出來。
“聽話……”碧瑤的眼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絲懇求,“這很重要……關係到……你爹爹……和我們……”
提到爹爹,念瑤沉默了。她看著母親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哀傷和決絕,最終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我扶您去!但孃親答應我,一旦不舒服,立刻停下!”
母女二人再次來到那面巨大的壁畫前。這一次,碧瑤的目光不再侷限於壁畫主體,而是仔細搜尋著壁畫下方、祭壇周圍、甚至那些散落的骸骨附近可能存在的任何痕跡。
念瑤也幫著四處檢視,她的眼神比碧瑤更尖,很快,她在祭壇邊緣一塊微微凸起的、被塵埃覆蓋的石磚上,發現了一些極其模糊的刻痕。她小心地拂去灰塵,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彷彿用血浸染過的古老符文。這些符文與壁畫上的風格一致,但更加抽象難懂。
“孃親,你看這裡!”
碧瑤掙扎著靠近,凝神細看那些符文。她的心跳再次加速!這些符文,她曾在鬼王宗最古老的、只有宗主才能閱覽的殘卷中見過類似的記載,被稱為“血魂銘文”,用於記載極其重要且禁忌的契約或預言!
她集中全部精神,結合宗派秘傳的知識和壁畫的內容,艱難地解讀著:
“以……幽冥之血為契……承……永世孤寂之咒……封……暴走之魂於九幽……待……至情至性之人……以……無悔之淚……方可……解……”
符文到此戛然而止,似乎後面部分被刻意毀去或尚未完成。但僅僅是這些斷斷續續的資訊,已經讓碧瑤如遭雷擊!
“至情至性之人……無悔之淚……” 她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張小凡為她擋下誅仙劍陣時決絕的眼神,以及她施展痴情咒時滴落的血淚……難道……這古老的預言,所指的……竟是他們?!
就在碧瑤心神劇震,幾乎無法站穩之際,異變陡生!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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