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鈴鐺雛形的吊墜,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碧瑤的視網膜上。它的輪廓,它的材質,甚至那若有若無的、與合歡鈴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晦澀的氣息……都與她幼時在父親密室驚鴻一瞥的殘破圖紙,完美重合!
爹爹……金瓶兒……這兩個本應毫無交集的名字,此刻卻被這枚小小的吊墜,強行捆綁在一起,撞得碧瑤魂飛魄散!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有這個?!爹爹從未提過!他當年為何要焚燬圖紙?這鈴鐺到底是什麼?!
無數疑問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心臟,讓她瞬間忘記了洞外逼近的殺機,忘記了身體的劇痛,只剩下徹骨的冰寒和一種被至親矇蔽的巨大恐慌與委屈。她猛地抬頭,目光死死鎖住金瓶兒,那眼神不再是憤怒,而是摻雜了恐懼、難以置信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那鈴鐺……你從哪裡得來的?!”碧瑤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絲般的顫抖,“和我爹爹……有什麼關係?!”
金瓶兒在碧瑤目光觸及吊墜的瞬間,臉色便微微一變,手下意識地向衣領處遮掩,但已然來不及。聽到碧瑤的質問,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神色——有懊惱,有一絲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冷厲。洞外敵人的呼喝聲和兵刃破風聲已近在咫尺,容不得絲毫喘息。
“想知道?”金瓶兒忽然冷笑一聲,那笑容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譏誚和深不見底的疲憊,“先活下來再說!”
話音未落,數道黑影已然衝破殘存的藤蔓障礙,悍然撲入洞中!凌厲的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碧瑤心神激盪,招式愈發凌亂,險象環生。一次閃避不及,左臂被一道陰風劃過,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鑽心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意識卻因這痛楚反而清醒了幾分。不!我不能死在這裡!我要知道真相!
求生的慾望與對真相的渴望,如同兩根絞在一起的繩索,勒得她幾乎窒息,卻也逼出了她骨子裡的韌性。她不再一味瘋狂攻擊,而是開始憑藉《幽冥鎮魂訣》對幽冥之氣的特殊感知,努力捕捉著敵人攻勢中的間隙和弱點。
另一邊,金瓶兒的情況同樣不妙。她雖身法詭異,毒技防不勝防,但連番惡戰和施展鎖魂印的消耗極大,臉色蒼白如鬼,呼吸急促。一次為了替碧瑤擋開側面襲來的淬毒飛針,她肩胛處被另一名教徒的骨刃劃開一道深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翠綠的衣裙。
兩人都在苦苦支撐,傷勢不斷加重,山洞內空間狹小,退無可退。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地籠罩下來。
然而,絕境之中,一種極其詭異而無奈的默契,再次被迫形成。碧瑤發現,當她憑藉感知提前預警某個刁鑽攻擊時,金瓶兒總能以最精準和省力的方式予以化解或反擊;而當金瓶兒施展幻術製造短暫空隙時,碧瑤也能下意識地抓住機會,給予敵人重創。她們依舊互不信任,甚至心懷叵測,但身體卻在生死邊緣的本能驅使下,完成了一次次驚險的配合。
這種配合,並非心意相通,更像是在刀尖上共舞,每一步都踏在信任的廢墟和猜忌的裂谷之上,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張感。碧瑤每一次將後背交給金瓶兒,心中都繃緊了一根弦;而金瓶兒每一次出手相助,眼神中也依舊帶著權衡與計算。
“這樣下去不行!”金瓶兒格開一記重擊,氣息紊亂地低喝,“必須衝出去!跟我來!”
她話音未落,雙手猛地結出一個極其繁複的印法,周身粉色靈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爆發開來,化作無數道細如牛毛、卻鋒銳無匹的光針,如同暴雨般射向洞口方向的敵人!這是合歡派一門極耗元氣的秘術“千幻噬心針”!
與此同時,她一把抓住碧瑤的手腕,厲聲道:“走!”
碧瑤被她拖著,身不由己地衝向洞口。金瓶兒的掌心冰冷而潮溼,帶著血和汗的黏膩感,碧瑤本能地想要掙脫,但看到前方被光針暫時逼退、陣型散亂的敵人,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兩人如同兩道離弦之箭,險之又險地衝出了山洞!洞外月光慘淡,映照出更多圍攏過來的黑影。
“這邊!”金瓶兒對地形似乎極為熟悉,帶著碧瑤專往怪石嶙峋、地勢險峻之處奔逃。她的速度極快,但碧瑤能感覺到她抓著自己手腕的力量在迅速減弱,她的喘息聲也越來越粗重,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身後的追兵緊咬不放,呼喝聲和法術破空聲不絕於耳。
在一處相對隱蔽的巨石背後,金瓶兒猛地將碧瑤推開,自己卻因力竭踉蹌一步,靠在了石壁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痰液中帶著明顯的血絲。她飛快地取出丹藥服下,但臉色依舊難看。
碧瑤站在幾步之外,胸口起伏,同樣疲憊不堪,但她的目光,卻始終死死盯著金瓶兒頸間那枚若隱若現的吊墜。疑問如同毒火,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現在……可以說了嗎?”碧瑤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鈴鐺,和我爹,到底怎麼回事?如果你再隱瞞……”她手中,微弱的幽冥心焰再次燃起,雖然搖曳,卻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然,“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得不到他們想要的‘容器’!”
金瓶兒抬起眼簾,看著碧瑤那副玉石俱焚的模樣,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沉默了片刻,月光照在她蒼白而精緻的臉上,竟透出幾分罕見的脆弱和……認命般的疲憊。
“好……我說。”她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彷彿卸下重擔的虛脫,“這枚‘寂魂鈴’的雛形……確實來自你父親,萬人往。”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金瓶兒證實,碧瑤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多年前,我奉命潛入鬼王宗……目的,就是接近他,獲取信任,並……伺機盜取與幽冥之眼相關的秘寶和情報。”金瓶兒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割開過往的偽裝,“這枚鈴鐺圖紙,是他密室中諸多秘密之一,關乎一個……連幽冥教都極為忌憚的古老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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