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光輪緩緩消散於虛空,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戰場與無數震駭的目光。張小凡獨立空中,衣袂在未平息的能量亂流中輕揚,臉色微白,氣息卻如深淵般不可測。他方才那一擊,已非人力範疇,近乎引動了天地法則,混沌、誅仙、太陰三種至高力量的初步迴圈相生,展現出的湮滅之威,徹底擊潰了來犯之敵的攻勢,也擊碎了他們的膽氣。
萬人往半跪於地,幽冥幡黯淡地落在身旁,他捂著胸口,又是一口汙血噴出,看向張小凡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與蝕骨的嫉恨。他不僅敗了,更可怕的是,他清晰地感受到,張小凡道胎深處,碧瑤那縷魂靈非但沒有因外力衝擊而衰弱,反而在某種力量的滋養下,變得愈發清靈、超脫,甚至與他這個血脈至親之間的感應都變得模糊了一絲!這種“失去”的恐慌,遠勝肉身創傷。
普德上人僧袍破損,佛光紊亂,勉強以錫杖拄地方才站穩,他望著張小凡,眼中再無半分輕視,只剩下深深的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此子之力,已近乎神話,其道更是匪夷所思,天音寺世代秉持的正魔之辨,在此等力量面前,似乎顯得蒼白無力。
焚香谷李長老傷勢最重,被門下弟子攙扶著,看向張小凡的眼神如同看著怪物,貪婪被恐懼徹底壓下,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戰慄。
青雲門一方,則是死寂之後的狂喜與更深的敬畏。田不易掙扎著站起,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喃喃道:“好小子……好小子!” 水月大師抹去嘴角血跡,清冷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複雜。陸雪琪緊握天琊,指節發白,清冷的眸子倒映著空中那道身影,心潮澎湃,難以言喻。
張小凡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緩緩落下,重新站在幻月洞府入口。混沌月影陣因他方才抽取力量而光芒黯淡,但根基未損。他袖袍一揮,殘餘陣法之力流動,將入口護得更緊。
“滾。”
他目光掃過潰敗的三方人馬,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殺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敵方修士耳中。
萬人往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形勢比人強,他狠狠瞪了張小凡一眼,又不甘地望了望幻月洞府方向,終是嘶啞道:“我們走!” 在幽姬等人攙扶下,鬼王宗人馬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普德上人長嘆一聲,深深看了張小凡一眼,合十道:“阿彌陀佛。張施主,好自為之。” 說罷,亦帶領天音寺僧眾轉身離去,背影竟有幾分落寞。
焚香谷眾人更是不敢停留,狼狽遁走。
強敵暫退,青雲山門前,只剩下劫後餘生的青雲弟子,以及瀰漫的血腥與硝煙。
張小凡轉身,看向身後眾人。田不易、水月、商正樑、天雲、曾叔常……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疲憊、傷痕,以及望向他的、混雜著感激、依賴、敬畏乃至一絲陌生的目光。他心中一澀,知道經此一役,自已與這些師長、同門之間,已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力量帶來了生存,也帶來了距離。
“打掃戰場,救治傷員,修復陣法。” 他聲音平靜地吩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今日起,青雲封山,謝絕一切外客。”
“是!” 眾首座長老齊聲應道,再無半分遲疑。此刻,張小凡已是青雲門實際上的支柱,他的話語,便是法旨。
安排妥當,張小凡對水月大師微微頷首:“水月師叔,洞府外還需您多費心。” 隨即,他身影一晃,再次沒入幻月洞府的雲霧之中。他需要儘快鞏固修為,更重要的,是檢視碧瑤靈胎的狀況。
洞府內,依舊清冷寧靜。張小凡盤膝坐於之前的位置,立刻內視。
道胎深處,碧瑤的靈胎靜靜懸浮,三寸高的虛影比之前更加凝實,光華內斂,眉心的彎月印記與那點星砂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光輝。月泉之水的神效仍在持續,滋養著靈胎本源。最讓他驚喜的是,那星砂印記竟真的在自行吸納著一縷縷精純平和的周天星輝,使得靈胎整體散發出的氣息,少了幾分幽冥的陰柔,多了幾分星辰的清靈與浩瀚。
“凡……贏了?” 碧瑤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懵懂的確認和濃濃的依賴。她的意識似乎更加清晰,能夠感知到外界的勝負。
“嗯,贏了。暫時安全了。” 張小凡以神念溫柔回應,心中卻無多少喜悅。勝利只是暫時的,萬人往絕不會罷休,天音寺、焚香谷乃至那些神秘勢力,恐怕很快就會捲土重來,而且手段會更激烈、更詭譎。
“那個……亮亮的沙子……好像……很喜歡星星……” 碧瑤的意念好奇地觸碰著星砂印記。
張小凡心中一動。這星砂印記雖是隱患,但若能因其與周天星辰的親和,反過來引導碧瑤靈胎吸收正統星力,或許能加速其靈胎圓滿,甚至為日後徹底根除標記、乃至重塑肉身打下不可思議的基礎。禍福相依,此言不虛。
他嘗試著引導自身的一縷混沌之氣,混合著一絲太陰清輝,緩緩包裹住那星砂印記,不再試圖強行煉化那異種意念,而是安撫、疏導,並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被吸引來的星輝,更溫和地融入靈胎。這個過程需要極致的心神控制,稍有不慎便會刺激到那異種意念。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那星砂印記在精純星輝的滋養下,似乎微微壯大了一絲,光華更加溫潤,而那絲異種意念,在平和的環境下,竟也暫時蟄伏起來,不再躁動。
暫時穩定了。張小凡稍稍鬆了口氣。但他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月姬前輩所說的三個條件——至親精血、至陽靈物、陰陽輪迴的剝離之法,如同三座大山,橫亙在前。尤其是至親精血,萬人往那裡,幾乎是無解的死結。
他睜開眼,望向洞府深處那輪幻月。或許,更深層次的月姬傳承中,會有其他的線索?或者,這青雲山,這浩瀚天地,還隱藏著其他機緣?
正當他沉思之際,懷中的一枚傳訊玉符微微發熱。是曾書書傳來的資訊,內容簡短卻讓他眉頭微蹙:
“鬼王宗退至河陽,動向不明,但戒備森嚴。焚香穀人馬北返,沿途異常安靜。天音寺普德回寺後,寺內鐘鳴不斷,疑有變故。另,山下坊間有新流言起,言師兄你……已非人族,乃上古魔神轉世,欲借青雲根基,重臨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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