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短暫的寧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喘息。夜色深沉,通天峰上,篝火點點,傷者的呻吟與疲憊的鼾聲交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與淡淡的血腥氣。重建工作已連夜展開,弟子們在師長帶領下,清理廢墟,加固臨時防禦,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眼神卻異常堅定。
碧瑤坐在幻月洞府前那塊光滑的青石上,這裡是整個青雲山地脈與星力交匯最濃郁之處。她微微閉目,並非在修煉,而是在感受。感受著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微弱卻頑強的搏動,那是地脈在自我修復;感受著天穹星辰灑落的清輝,如何一絲絲沁入她的肌膚,滋養著她新生的血肉與神魂。這種與天地呼吸同步的玄妙狀態,是靈體時期從未有過的體驗。
張小凡處理完緊急事務,快步走來,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觸手溫熱,脈搏平穩有力,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白日里碧瑤吞噬死氣、逆轉生機的駭人舉動,雖換來轉機,卻讓他後怕不已。
“感覺如何?還有哪裡不適嗎?” 他低聲問,指尖下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腕,探查著她體內氣機的流轉。
碧瑤睜開眼,眸中星輝內蘊,清澈見底。她反手握住張小凡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劃,帶著一絲倦懶的依賴:“好多了,就是有點……像吃撐了,需要慢慢消化。”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語氣帶著點抱怨,卻更像是在撒嬌,“那些死氣、戾氣,味道可真不怎麼樣,又冷又澀,還好最後都化成了星星點點的暖流。”
她試著調動了一絲體內的力量,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暈,光暈邊緣,空間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扭曲。“你看,” 她有些新奇地說,“好像……不用刻意施展法術,心念一動,力量就能自然流轉,還能……影響周圍很小一片地方的東西?” 她指尖的光暈輕輕拂過旁邊石縫裡一株奄奄一息的蘭草,那蘭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挺立起來,葉片重新變得翠綠。
張小凡心中震動。這已非簡單的療傷或攻擊,更近乎一種領域般的微控與賦生能力。他沉吟道:“你的身體經星辰地脈重塑,又歷經生死蛻變,或許已超脫了常規範疇。這力量源於混沌,合於星辰,不屬五行,更像是一種……本源的體現。需得慢慢摸索,謹慎運用。” 他語氣嚴肅,帶著擔憂,“尤其是吞噬外界力量之舉,太過兇險,絕不可再輕易嘗試。”
“知道啦,張大師父。” 碧瑤俏皮地眨了眨眼,靠在他肩上,“當時不是沒辦法嘛。不過……” 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困惑,“那種情況下,我好像……能‘看’到那些汙穢力量裡最脆弱、最本源的‘節點’,就像……就像能看到一件複雜法器最核心的符文一樣。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只要擊中那裡,就能瓦解它們,甚至……反過來奪取它們的力量。”
張小凡瞳孔微縮。這種能力,已近乎法則層面的洞察與掌控!這絕非太清境甚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所能輕易具備的!碧瑤的重生,恐怕遠比他想象的更為不可思議。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輕輕攬住她的肩,柔聲道:“這種能力或與你的靈體本質及混沌星核有關,福禍難料。日後若要動用,必須我在身邊。”
“嗯。” 碧瑤乖巧點頭,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心中一片安寧。重生歸來,能這樣真實地依偎著他,聽著他的心跳,便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這溫馨時刻並未持續多久。曾書書的身影如同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落下,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掌門師兄,碧瑤師姐,有緊急情況!”
兩人立刻坐直身體。
“說。” 張小凡沉聲道。
“三方皆有異動!” 曾書書語速極快,“焚香谷方面,雲易嵐閉關不出,但其麾下長老活躍異常,頻頻與幾個以煉器、陣法聞名的中型門派接觸,似在大量收購‘星辰砂’、‘虛空晶石’等珍稀材料,舉動詭秘!我們安插的暗樁冒死傳訊,懷疑他們可能在秘密煉製某種……針對星辰之力的禁錮或剝離類法寶!”
“針對星辰之力?” 碧瑤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點著青石。雲易嵐果然賊心不死,而且轉換了思路,從強攻轉為針對她的力量本源。
“鬼王宗那邊更麻煩!” 曾書書繼續道,“萬人往似乎徹底瘋了,他不顧傷勢,強行催動幽冥幡,在黑風谷底開闢了一座巨大的‘血池’,以自身精血和抓捕的生靈血祭!南疆黑巫教和噬魂峒的人傾巢而出,圍著血池佈下了極其邪惡的‘萬魂溯源逆血大陣’!據殘留的巫力波動推測,此陣……極有可能試圖強行扭轉血脈因果,目標直指碧瑤師姐您新生的肉身!他們想透過血脈聯絡,汙染甚至掌控您的身體!”
碧瑤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手臂。萬人往的瘋狂遠超她的想象,這是要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那種源自血脈的、陰冷粘稠的惡意,讓她新生的身體都感到一陣寒意。
張小凡眼中殺機暴漲,周身氣息瞬間冰冷:“他敢!”
曾書書喘了口氣,最後說道:“最讓人捉摸不透的是天音寺。普智神僧回寺後一直沉默,但寺內激進派聲音越來越大。有確切訊息稱,以普空為首的數位高僧,已聯名上書方丈普泓,要求請出鎮寺之寶——八部天龍幡!理由是……碧瑤師姐您的存在方式,已觸及佛門‘非生非死,逆亂輪迴’的禁忌,乃‘天地異數’,需以無上佛法度化或封印,以免釀成更大災劫!”
“八部天龍幡……” 水月大師的聲音傳來,她與田不易、商正樑等人顯然也被驚動,走了過來。水月面色凝重,“此乃天音寺降魔至寶,據說有鎮壓一切邪祟、淨化神魂之能。若被請出,麻煩就大了。”
田不易重重哼了一聲:“狗屁的天地異數!我看他們是眼紅瑤兒這身機緣!禿驢就沒一個好東西!”
局勢瞬間變得無比清晰而險惡。雲易嵐欲煉器奪源,萬人往欲血咒控身,天音寺激進派欲佛法度化(封印)。三方目標不同,手段各異,卻都將矛頭死死對準了剛剛獲得新生的碧瑤!青雲山短暫的勝利,非但未能嚇退敵人,反而引來了更精密、更惡毒、更冠冕堂皇的殺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碧瑤身上。
碧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她站起身,月光下,身姿挺拔,白衣勝雪。經歷了生死,看透了人心,她的心志已遠比外表看起來堅韌。
“雲易嵐想奪我力量之源,萬人往想控我血脈之身,天音寺想度我存在之本。”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鋒芒,“他們視我為機緣,為工具,為異端。卻忘了問一句,我碧瑤,願不願意?”
她轉頭看向張小凡,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凡哥哥,你說過,我的道,由我自已走。”
張小凡與她並肩而立,混沌氣息沉穩如山:“當然。誰敢伸手,便斬了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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