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的風,在張小凡做出決定的那一刻,驟然變得凜冽如刀。
水月大師的靜室內,藥香與燭火交織成一片溫暖的橘色光暈,卻驅不散張小凡眉宇間的凝重。他立於榻前,凝視著昏睡中的田不易。師父的臉色蠟黃如金紙,呼吸時而急促時而微弱,心口處那枚蠍形烙印在昏暗中泛著不祥的幽光,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啃噬他的心臟。
“公子,此去焚香谷,九死一生。”幽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將一套青色的軟甲遞給張小凡,“這是用‘冰蠶雪絲’織就的護心甲,或可抵擋焚心咒的餘波。”
張小凡接過軟甲,指尖觸及那冰涼的絲滑質感,心中卻無半分暖意。他知道,這道護身之物,在真正的焚心之焰面前,恐怕脆弱如紙。
“哥,帶上星盤吧。”星兒捧著那面殘破的七寶星盤,七顆寶石黯淡無光,裂紋如蛛網般蔓延,“萬一……萬一遇到危險,或許能引動最後的星力。”
張小凡搖頭,將星盤輕輕推回她懷中:“星兒,你留下來輔佐師父,守護青雲。這裡有曾師叔、水月師叔,還有……”他目光轉向屏風後,那裡隱約可見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雪琪。”
話音未落,屏風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陸雪琪緩步走出,手中捧著一柄劍。那劍通體瑩白,宛如冰雪雕琢,正是修復一新的天琊劍。劍身流淌著月華般的清輝,劍穗上,那枚冰晶珠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用天蠶絲精心編織的同心結,結上墜著一顆小小的、溫潤的玉珠。
“此劍,還你。”陸雪琪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她將天琊劍遞到張小凡面前,“劍身我已用‘寒玉髓’重鑄,雖不及昔日鋒芒,但足以護你周全。”
張小凡沒有立刻接過劍,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也映著他自己疲憊卻堅定的臉龐。他記得死靈淵下的初見,記得玉清殿前的並肩作戰,記得草廟村中她為他熬藥的溫柔……一幕幕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雪琪,”他輕聲喚道,聲音沙啞,“此去焚香谷,兇險莫測。我……”
“我知道。”陸雪琪打斷他,語氣平靜得近乎決絕,“你是為師父而去,為道義而去。我陸雪琪,豈會因兒女情長而阻你正道?”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腰間斷裂的噬魂棒殘骸上,“你手中的噬魂棒,已失其魂。這柄天琊,或許能成為你新的魂。”
她將劍往前遞了遞,同心結上的玉珠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張小凡心中一震,終於伸出手,握住了劍柄。入手冰涼,卻彷彿有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湧入四肢百骸。他鄭重點頭:“多謝。此劍,我定不負你所託。”
“我信你。”陸雪琪收回手,轉身面向窗外,“去吧。我在青雲,等你回來。”
她的背影挺直如松,白衣勝雪,彷彿融入了無邊的夜色。張小凡握緊天琊劍,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與責任,沉甸甸地壓在了肩上。
焚香谷,玄火壇。
焚香谷的玄火壇,與其說是聖地,不如說是一座囚牢。壇下是萬年不熄的玄火,赤紅色的火焰跳躍著,發出“噼啪”的爆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焦糊的混合氣味,灼得人皮膚生疼。壇上,一座古樸的青銅大鼎靜靜矗立,鼎身刻滿了玄奧的火焰紋路,正是焚香谷鎮谷之寶——《玄火鑑》。
雲易嵐立於壇邊,素白的喪服在熱浪中獵獵作響。她身後站著兩名焚香谷長老,皆是面色陰鷙,氣息沉凝。而在她對面的高臺上,李洵的棺槨被置於其上,棺蓋上,一枚嶄新的離火令散發著幽幽紅光。
“張小友,別來無恙。”雲易嵐的聲音在空曠的玄火壇上回蕩,帶著一絲嘲弄,“本座等你多時了。”
張小凡自陰影中走出,天琊劍懸於腰間,青色的劍穗在熱風中紋絲不動。他環顧四周,發現這玄火壇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陣法核心,八根巨大的石柱環繞著青銅大鼎,每根石柱上都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火龍,龍眼處鑲嵌著血紅色的寶石,正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雲谷主。”張小凡拱手,聲音平靜,“我師父田不易身中焚心咒,唯有《玄火鑑》心法可解。今日特來,求谷主賜法。”
“賜法?”雲易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狂笑起來,“張小凡,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你勾結魔教妖女,屠戮我焚香弟子,如今還有臉來求我?”她猛地收住笑聲,眼中殺機畢露,“我今日邀你來,是想讓你親眼看看,你那寶貝師父是如何被焚心咒燒成灰燼的!”
她一揮手,身後一名長老立刻上前,將一枚黑色的玉簡呈上。雲易嵐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她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田不易,你以為你壓制了焚心咒?錯了!你只是將它引入了更深的地方。現在,它正在你的心脈中生根發芽,只需一把火,就能讓你神魂俱滅!”
說著,她將玉簡捏得粉碎。與此同時,玄火壇下的八根石柱同時亮起,八條火龍虛影咆哮著沖天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火焰囚籠,將張小凡牢牢困在中央!
“八荒火龍陣·困龍!”
熾熱的火焰舔舐著張小凡的衣衫,卻沒有傷他分毫。天琊劍的寒氣自發護體,在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冰霜。
“就這點本事?”張小凡冷笑,“雲谷主,你這陣法,嚇唬三歲小孩呢?”
“哼,不知死活!”雲易嵐臉色一沉,法杖猛地頓地,“給我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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