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碧瑤未燼》第182章 暗潮湧·盟誓裂(1)

作者:吃醋的雯雯·7個月前

斷龍石的硝煙,並未隨風散去,反而像一塊沉甸甸的墨跡,洇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那日之後,青雲舊地的空氣裡,便再無往日的寧靜,只剩下一種繃緊的、隨時可能斷裂的絃音。

曾叔常與水月,將倖存的青雲弟子,連同鄭通在內,共十八人,全部帶回了他們的竹林小院。這十八人,已是青雲舊部最後的全部。他們被安置在竹林外圍,用新伐的竹木搭建了臨時的營帳,每日由水月調配湯藥,曾叔常則以自身“場”力,引導靈氣為他們溫養經脈,修復傷勢。

然而,身體的創傷易愈,心神的創傷卻難平。每日夜裡,營帳中總能傳出壓抑的啜泣與夢囈。他們夢見的,不再是昔日的通天峰、朝陽峰,而是斷龍石下,同門師兄弟被亂刀分屍、被長槍洞穿的慘烈景象。那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與悲憤,如跗骨之蛆,啃噬著每一個人。

曾叔常每日除了打理竹林、協助水月照料傷員,便是獨自一人,坐在院中那塊被他磨得光滑的青石上,望著遠方天際線處,那團始終散發著溫暖光芒的“種子”,一坐便是一整夜。他不再揮斧,也不再與人交談,只是沉默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模糊了他那張原本剛毅、此刻卻寫滿疲憊與掙扎的臉龐。

水月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她知道,曾叔常的沉默,並非認輸,而是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他守住了青雲舊地,卻也眼睜睜看著青雲門傳承千年的“正道”二字,在利益與強權的碾壓下,碎得如此徹底。他引以為傲的“道法自然”,在那些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的“新秩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叔常,”這一日,水月端著一碗新熬好的、加入了“寧神花”的米粥,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吃點東西吧。鄭通他們,需要你。”

曾叔常緩緩轉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看了她許久,才啞聲道:“月兒,我在想……我們是不是錯了?我們守著這方寸之地,守著這些殘兵敗將,到底有什麼意義?北堂家,他們有備而來,有財有勢,有私兵,有手段。而我們,只有這幾十個老弱病殘,和幾片長得稍微好點的草。這般死守,與螳臂當車,有何區別?”

水月將粥碗放在他手邊,坐下來,握住他粗糙的手,道:“意義,不在於你能守住多少,而在於你為何而守。我們守的,不是地盤,不是資源,是青雲的門楣,是師父的教誨,是那些死在斷龍石下的師弟們的魂。若連我們也棄了,青雲,便真的亡了。”

“門楣?魂?”曾叔常苦笑一聲,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旱菸,嗆得他連連咳嗽,“如今這世道,誰還認你那套門楣?誰還記得那些魂?在他們眼裡,我們只是一群擋路的、礙事的、該被淘汰的‘舊時代遺民’!你看東方明,看北堂風,看蓬萊的那位雲渺真人,他們哪一個不是在用‘為了新生天地’、‘為了萬民福祉’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行著瓜分、吞併、乃至奴役之實?這‘新秩序’,比之舊日的偽君子,又好上幾分?”

他的話語,充滿了絕望與不甘,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將內心深處最陰暗、最痛苦的念頭,袒露在愛人面前。

水月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曾叔常的道心,已出現了裂痕。這道裂痕,若不能修補,青雲,便真的完了。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自天際落下,卻不是來自蓬萊,也不是來自北堂家,而是來自天音寺。

來人,是普泓上人。

這位德高望重的天音寺主持,此刻卻毫無往日的慈眉善目。他面色凝重,步履匆匆,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神色嚴峻的天音寺僧人。他們徑直走到曾叔常與水月面前,普泓上人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垂頭喪氣、氣息萎靡的青雲弟子,又看了看滿目瘡痍的竹林小院,長嘆一聲,道:“曾施主,水月施主,貧僧,來遲了。”

曾叔常猛地站起身,將旱菸杆往地上一杵,沉聲道:“普泓大師,你來做什麼?是來為北堂家主持公道,還是來勸我等,放下執念,歸順那‘新秩序’的?”

普泓上人搖了搖頭,道:“貧僧是來告訴二位,一個壞訊息。一個,可能讓這新生天地,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最壞的訊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曾叔常與水月,一字一句地道:“就在今日清晨,東方家與北堂家,已正式結盟。他們聯合了包括合歡宗、萬毒門殘部在內的、共計七個大小勢力,在蓬萊仙舟的主導下,於‘種子’光芒輻射的邊緣,一處名為‘天樞’的靈氣匯聚之地,共同宣佈,成立‘新紀元盟’。”

“新紀元盟?”水月失聲道,“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他們要做的,是‘定鼎’。”普泓上人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們要以‘種子’為核心,劃分勢力範圍,制定資源分配方案,建立統一的、由他們這些‘創始成員’掌控的、等級森嚴的、新的‘仙盟’秩序。他們聲稱,唯有如此,才能結束這混亂的、各自為政的局面,集中力量,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任何來自天地本身的、或內部的挑戰。他們,要名正言順地,將這新生天地,據為己有。”

“放屁!”曾叔常怒吼一聲,一拳砸在身邊的青石上,碎石飛濺,“這‘種子’是田師兄,是靈兒,是小凡,是無數犧牲者化作的!它不屬於任何人,更不屬於這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他們這是要篡奪‘種子’的意志,要將它變成一個供他們驅使的、統治工具!”

“不錯。”普泓上人沉重地點了點頭,“這正是貧僧所擔憂的。他們所謂的‘新秩序’,其核心,並非守護與共生,而是控制與剝削。他們看中的,是‘種子’光芒下,那些日益顯現的、具有特殊功效的靈植、靈礦,乃至那些被‘種子’淨化的、具有強大潛力的新生靈獸。他們要做的,是建立一個以他們為中心的、金字塔式的、資源與權力高度壟斷的體系。而你我,以及所有不願臣服的、散落的倖存者,都將成為這個體系的、最底層的、被盤剝的物件,甚至……是必須被清除的‘不穩定因素’。”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曾叔常與水月耳邊炸響。

他們一直以為,衝突只在於資源與地盤的爭奪。卻沒想到,對方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如此之赤裸。他們要的,不是分一杯羹,而是將整個鍋,都端走。

“那……天音寺呢?”水月顫聲問道,“普泓大師,你們……也加入了?”

普泓上人沉默了片刻,臉上閃過一絲愧疚與無奈。他緩緩道:“貧僧……未能阻止。雲渺真人以‘天音寺乃佛門聖地,當為眾生表率’為由,又以‘若不參與,便視為敵對,後果自負’相脅迫。天音寺弟子雖眾,但經歷浩劫,元氣大傷,斷然無法與‘新紀元盟’的聯軍抗衡。貧僧……別無選擇,只能以‘觀察員’的身份,暫且加入,為的,是能在內部,為這新生天地,為這‘種子’,爭取一線生機。”

“觀察員?”曾叔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指著普泓上人的鼻子,怒道,“普泓!你枉為佛門高僧!你口口聲聲說要護持‘種子’,要護持眾生,可你呢?你做了什麼?你向強權妥協了!你出賣了自己的道心,也出賣了我們這些還在堅持的人!你與那北堂風、東方明之流,又有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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