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的神識探查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雖未能探明“聖胎”最深的秘密,卻瞬間引爆了黑風嶺核心區域本已繃緊的氣氛。那數道帶著冰冷殺意的強橫神識掃過懸崖,雖未捕捉到法相遁走的軌跡,卻也向所有潛伏在暗處的眼睛,傳遞了一個清晰的訊號——嶺內的魔頭,已處於高度警戒狀態,且對任何窺探都抱有雷霆殺心。
嶺內,噬魂老祖所在的骨座地窟。
磷火綠光映照著噬魂老祖高大的陰影,在石壁上扭曲晃動。他依舊坐在白骨王座上,寬大的黑色羽氅將他整個人包裹,只露出那鋒利慘白的下巴。方才那數道掃出的神識,正是他座下幾名最得力的血衛統領發出。
“跑了?”噬魂老祖的聲音乾澀飄忽,聽不出喜怒,“能在我等神識掃過前瞬間遁走,至少是金丹後期,且精通隱匿逃遁之術。是青雲的曾書書?天音寺的法相?還是合歡宗、焚香谷潛藏的某個老鬼?”
下方,刀疤修士單膝跪地,恭敬道:“啟稟尊主,對方反應極快,神識感應中正平和,又隱含梵音佛韻,疑似佛門正宗神通。十有八九,是天音寺的法相。此子乃普泓上人親傳,年紀雖輕,修為精湛,尤其精通佛門‘六神通’中的感應之法。”
“天音寺……普泓那老禿驢,終究還是坐不住了。”噬魂老祖兜帽下的陰影微微轉動,彷彿在冷笑,“來得正好。佛門精血魂魄,對‘聖胎’而言,可是上等的滋補之物,尤其這法相,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更是難得的‘大藥’。可惜,被他溜了。”
“尊主,是否要加派人手,擴大外圍警戒,將這些不速之客……”刀疤修士做了個斬首的手勢。
“不必。”噬魂老祖抬手製止,“他們來了,正好。聖胎將出,正需一場盛大的血祭,來慶賀它的誕生,也為我噬魂一脈,宣告重臨人間!讓他們來,都來!青雲,天音寺,焚香谷,合歡宗……來得越多越好!他們的精血、他們的魂魄、他們修煉的法力,都將成為聖胎最好的養分,助其徹底圓滿!”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殘忍的期待:“傳令下去,外圍警戒照常,內緊外鬆。聖胎即將完成最後一步融合,屆時氣息會再次爆發,比之前更加猛烈。那將是最好的‘誘餌’。我要讓他們,自己走進來,走到聖胎面前,然後……成為它的一部分!”
“是!”刀疤修士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領命退下。
噬魂老祖獨自留在王座上,指尖一縷漆黑煞氣盤旋。他望向地窟深處那不斷傳來沉悶心跳與怨魂嘶嚎的“萬魂血池”方向,低聲自語:“快了……鑰匙已動,暗影已烙,只待聖胎出世,引來那把誅仙的‘目光’……這盤棋,才算真正開始。道玄……雲易嵐……普泓……金瓶兒……你們以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你們……也終究只是棋子罷了。”
嶺外,青雲營地。
曾書書收回望向黑風嶺方向的目光,臉色凝重地對林驚羽道:“剛才那股神識波動……凌厲、陰冷、帶著濃重的血煞與噬魂之意,絕非尋常魔修。而且不止一道,是數道強大的神識同時掃出,目標似乎是東北方向……天音寺的人,恐怕被發現了。”
林驚羽點頭:“幸好法相師兄修為高深,反應也快。看這動靜,嶺內魔頭實力不容小覷,而且警惕性極高。我們想要悄然潛入,恐怕很難。”
“掌門師伯讓我們探查為主,本也沒指望能輕易潛入核心。”曾書書沉吟道,“不過,被天音寺這麼一鬧,嶺內魔頭必然更加警惕。接下來,我們要更加小心。我總有種感覺,這黑風嶺……像個張開了口的陷阱,在等著我們往裡跳。”
“陷阱?”林驚羽皺眉。
“說不清。”曾書書搖頭,“但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夥魔修,修煉如此歹毒的噬魂魔功,又搞出‘聖胎’這般動靜,按理說應該低調隱秘,儘量拖延被發現的時間才對。可他們先是在中原四處作案,留下明顯痕跡,引得我們注意。如今又搞出這沖天血光,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們在此。這不像是在隱藏,倒像是在……吸引注意力?”
林驚羽聞言,臉色也是一變:“你是說,他們是故意的?想引各方勢力前來?”
“很有可能。”曾書書目光沉凝,“如果他們對自己的實力,或者說對那‘聖胎’有絕對的信心,認為可以將所有來犯者一網打盡,變成‘聖胎’的養料……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而且,我懷疑他們的目標,可能不僅僅是吞噬我們壯大自身那麼簡單。噬魂……他們修煉的功法與噬魂棒有關。鬼厲師弟被鎮於青雲,天機印有瑕的訊息又已洩露……這其中,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關聯。”
兩人對視一眼,都感到了事情的棘手與危險遠超預期。這已不是簡單的除魔任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噬魂之力、乃至可能針對青雲的陰謀。
“立刻將我們的猜測,以最高密級傳訊回山,請掌門師伯與師父定奪。”曾書書果斷下令,“同時,傳令所有人,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可靠近黑風嶺十里之內。加強營地防禦,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是!”
幾乎在同一時間,焚香谷、合歡宗的潛伏隊伍,也察覺到了嶺內神識的異動與氣氛的微妙變化。燕虹與赤練都不是庸人,立刻意識到天音寺的探查可能已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嶺內魔頭的計劃提前或發生改變。兩人不約而同地採取了更加謹慎的觀望策略,並加派了斥候,嚴密監視嶺內外的任何風吹草動,尤其是其他幾方的動向。
一時間,黑風嶺外圍呈現一種詭異的僵持局面。幾方勢力如同黑暗中耐心潛伏的獵手,誰都不願先動,以免成為眾矢之的,或者落入陷阱。而嶺內,那“聖胎”的氣息,在短暫的劇烈波動後,並未再次爆發,反而重新收斂,只是那種壓抑的、令人不安的“心跳”聲,似乎變得更加有力,更加清晰,如同戰鼓,一下下敲在每個人心頭。
僵持,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
就在第二日黃昏,夕陽如血,將黑風嶺上空的暗紅霧氣染得更加妖異之時,僵局,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外力”打破了。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