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這番以退為進、反守為攻的驚天之言,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下引爆了深水炸彈。他非但沒有在雲易嵐的狂攻下狼狽防守,反而將青雲的“過失”歸咎於歷史遺留與意外,更將致命的矛頭,狠狠反刺向了焚香谷谷主雲易嵐!
勾結魔道餘孽、散播流言、意圖染指“聖胎”、行吞噬邪法、修復私己道基……這一樁樁、一件件,若被坐實,焚香谷頃刻間便會從正道巨擘,跌落為與魔道無異的邪門外道,萬劫不復!
雲易嵐的臉色,在赤紅、鐵青、慘白之間急速變幻,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他死死盯著道玄真人,眼中那瘋狂的光芒幾乎要噴薄而出,怨毒、驚怒、恐慌,還有一絲被徹底撕破偽裝後的惱羞成怒,交織成一片擇人而噬的陰狠。
“道玄!你血口噴人!顛倒黑白!”雲易嵐嘶聲咆哮,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調,“什麼地心火髓!什麼與魔道勾結!本座一概不知!倒是你,為了掩蓋你青雲鎮壓不力、催生魔物、殘害同門的罪行,竟敢如此汙衊本座!汙衊我焚香谷千年清譽!普泓大師!金宗主!你們難道就看著他如此信口雌黃,汙衊同道嗎?!”
他將希望,投向了尚未表態的普泓上人與金瓶兒。他希望,這二人能出於對“平衡”的考慮,或是對青雲一家獨大的忌憚,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普泓上人此刻眉頭緊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看面色平靜、眼神銳利、似乎成竹在胸的道玄,又看看狀若瘋狂、氣息紊亂、顯然被戳中了痛處的雲易嵐,心中念頭急轉。道玄所言,若為真,那雲易嵐的所作所為,已徹底背棄了正道底線,其心可誅。但若無確鑿證據,僅憑一面之詞,也難以服眾。而且,道玄主動承認青雲封印有失,導致影魔作祟,這本身也是一個巨大的把柄,足以讓青雲威信受損。這其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難以盡辨。
“阿彌陀佛。”普泓上人長嘆一聲,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與無奈,“道玄師侄,雲谷主,二位皆是一派之尊,所言所行,關乎天下正道氣運,億萬生靈安危。如此相互攻訐,言辭激烈,實非蒼生之福。老衲以為,當務之急,是查明真相,而非爭執不休。道玄師侄既言有證據,可否……出示一二,以明是非?雲谷主若有辯駁,亦請直言。如此,方不負我等今日相聚,共商大計之初衷。”
他這是要求雙方亮證據,擺事實,將爭執拉回相對理性的軌道。既不偏袒任何一方,也將壓力重新分給了兩邊。
金瓶兒也適時掩唇輕笑,眼波流轉:“是啊,道玄掌門,雲谷主。二位說得都有道理,可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們這些旁觀的,可都糊塗了呢。不如,就把證據拿出來瞧瞧?若是誤會,說開了便是。若真有誰……行差踏錯,也好及時懸崖勒馬,免得……誤了卿卿性命,也誤了天下大事呀。”
她的話看似公允,實則帶著煽風點火、坐收漁利之意。她巴不得兩邊鬥得更狠,證據甩得更多,她好看清更多內幕,也為自己和合歡宗,爭取更大的利益空間。
道玄真人聞言,目光在普泓與金瓶兒臉上停留一瞬,微微頷首:“普泓師兄所言甚是。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他緩緩抬手,自寬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一物。並非玉簡,也非留影石,而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赤紅、內部彷彿有粘稠岩漿流動的奇異晶石殘片。晶石殘片一齣現,便散發出一股灼熱、暴烈,又帶著一絲奇異血腥與怨念的詭異氣息,與當日黑風嶺“聖胎”核心散發的氣息,隱隱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精純、古老。
“地心火髓殘片。”道玄真人聲音平靜,“此物,乃我門下弟子於黑風嶺外圍,一處激戰殘留的廢墟中尋得。其上殘留的靈力印記,經本座以秘法回溯,可確認,與雲谷主你修煉的《焚香玉冊》核心火靈,同出一源。而此物被發現之地,殘留的鬥法痕跡,經曾師弟與天音寺法相師侄共同勘驗,確認為焚香谷‘焚天斬龍訣’與黑風嶺魔功對撞所致。時間,地點,功法,信物皆在。雲谷主,你作何解釋?”
雲易嵐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塊地心火髓殘片,臉色更加難看。他沒想到,自己當日與噬魂老祖交手,不慎被擊碎的地心火髓殘片,竟被青雲的人撿了去,還成了指證他的證據!他當然可以狡辯說是與魔道死鬥留下的,但道玄既然敢拿出來,必有後手。
果然,道玄真人又取出一枚留影石,靈力注入,一段模糊但尚可辨認的影像,投射在半空中。影像中,是兩名身著焚香谷低階弟子服飾的修士,正在一處隱蔽的山洞中,與幾名氣息陰邪、顯然修煉了某種吞噬魔功的黑袍人低聲交談,似乎在交換著什麼。影像不長,也聽不清具體交談內容,但雙方舉止,絕非敵對的生死搏殺,反而透著一股“交易”的默契。
“此乃我門下精於隱匿的弟子,於中原洛河城附近,追蹤那夥修煉吞噬魔功的餘孽時,偶然所錄。”道玄真人淡淡道,“影像中這兩人,雖著焚香谷低階弟子服飾,但其功法路數,尤其是操控地火炎力的手法,絕非尋常弟子所能掌握。本座已查實,此二人,乃雲谷主你座下‘地火堂’秘密培養的死士,專司……見不得光之事。他們出現在那裡,與魔道餘孽接觸,所為何來?是否與近日中原多地修士失蹤、精魂被吸的慘案有關?是否與雲谷主你,欲以‘聖胎’核心,行那吞噬煉化之事有關?”
“你!你偽造證據!汙衊本座死士!”雲易嵐厲聲嘶吼,但聲音已明顯帶上一絲心虛。他心中驚駭,青雲的情報能力,竟然如此恐怖?連他秘密培養的死士與魔道接觸,都能被記錄下來?
“是否偽造,是否汙衊,雲谷主心中自然有數。”道玄真人收回留影石,目光如電,逼視著雲易嵐,“本座這裡,還有幾份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皆可證實,自黑風嶺‘聖胎’現世以來,焚香谷暗中調動了大量資源與精銳,向黑風嶺方向滲透,所圖為何?還有,關於青雲‘天機印有瑕’、‘鬼厲身烙暗影’、乃至‘掌門修煉魔功’等流言,最早散播的源頭,經多方追查,最終皆指向……你焚香谷安插在各方勢力中的‘暗樁’!雲谷主,你如此處心積慮,挑撥離間,汙衊同道,究竟意欲何為?是否想趁此大劫,攪亂天下,好讓你焚香谷,行那火中取栗、獨霸天下之事?!”
他越說,語氣越是嚴厲,氣勢越是逼人,將一樁樁、一件件“證據”與“疑點”丟擲,如同編織成一張大網,將雲易嵐死死罩在其中,讓他百口莫辯。
“我……我沒有!你胡說!全是誣陷!”雲易嵐徹底亂了方寸,他沒想到道玄準備得如此充分,反擊如此犀利。他只能歇斯底里地否認,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的否認,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田不易、水月、曾叔常等青雲首座,此刻看向道玄真人的目光,充滿了震撼與信服。他們沒想到,掌門師兄不聲不響,竟然掌握瞭如此多關於焚香谷的隱秘,更在關鍵時刻,一舉翻盤,將雲易嵐逼入了絕境!蘇茹也捂住了嘴,眼中淚水漣漣,既是為女兒的遭遇痛心,也是為掌門的運籌帷幄感到一絲希望。
普泓上人看著道玄丟擲的一件件“證據”,又看著雲易嵐那色厲內荏的癲狂模樣,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他看向雲易嵐的目光,已從凝重轉為深深的失望與警惕。若道玄所言屬實,雲易嵐已徹底墮入魔道,無可救藥了。
金瓶兒則是美眸閃爍,心中暗驚。道玄這老狐狸,果然深不可測!他手中掌握的情報,遠比她想象的要多,要深!幸好自己之前沒有貿然站隊,只是暗中推波助瀾。現在看來,雲易嵐這條瘋狗,怕是真要完蛋了。青雲經此一役,看似自曝其短,實則清除了內部最大的隱患(影魔),又打擊了外部的強敵(焚香谷),威信恐怕不降反升!這手腕,真是厲害。
“阿彌陀佛。”普泓上人再次開口,聲音中已帶上了一絲決斷,“雲谷主,道玄師侄所言,證據確鑿,疑點重重。你若不能給出令人信服的解釋,恐怕……老衲不得不提議,暫時中止焚香谷參與‘鎮魔盟軍’之資格,並請雲谷主,留在青雲山,待查明一切真相後,再作定奪。”
這是要軟禁雲易嵐,並暫時將焚香谷踢出聯盟核心了!這是對其“勾結魔道”、“挑撥離間”、“圖謀不軌”行為的初步懲處,也是防範其繼續作亂。
“普泓!連你也信他的鬼話?!”雲易嵐猛地轉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瞪著普泓上人,聲音中充滿了怨毒與不敢置信,“你們……你們串通一氣!想要滅我焚香谷!本座跟你們拼了!”
他自知今日難以善了,道玄證據在手,普泓態度轉變,金瓶兒作壁上觀,自己已成眾矢之的。再留下去,恐怕真要被囚禁於此,甚至廢去修為!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師尊!不可!”李洵與燕虹臉色大變,急忙想要勸阻。但云易嵐此刻已被瘋狂與絕望徹底吞噬,哪裡聽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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