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的身影,如同撕裂濃墨的一道驚電,瞬間消失在清虛殿外,向著後山那沖天而起、正以可怕速度蔓延的漆黑霧氣射去。殿內眾人,直到那道墨青流光徹底沒入殿外陰沉的天空與翻滾的黑暗交界處,才彷彿從噩夢中驟然驚醒。
“靈兒——!”田不易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赤紅靈力不受控制地爆發,震開了攙扶他的弟子,便要不顧一切地追去,卻被蘇茹死死抱住。
“不易!你不能去!那黑霧……那黑霧不對勁!”蘇茹淚流滿面,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顫抖。她雖也心急如焚,但方才那弟子描述的情景——黑霧所過,守陣弟子瞬間化為枯骨——以及靈兒眼中漆黑、口唸詭異詞彙的模樣,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毛骨悚然的恐懼。那絕非凡間魔道手段!
“阿彌陀佛!”普泓上人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周身佛光隱隱流轉,試圖驅散那自殿外隱隱滲透而來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與死寂氣息,“此霧詭異,非比尋常,其氣息……竟與那黑風嶺‘歸墟之眼’有幾分相似,卻又更加……凝練、邪惡,充滿了不祥的‘活性’!道玄師侄一人前往,恐有不測!老衲當同往!”
他毫不猶豫,也化作一道金色佛光,緊隨道玄之後衝出大殿。
金瓶兒此刻也收斂了所有媚態與算計,絕美的臉上罩著一層寒霜。她死死盯著殿外那越來越濃、彷彿有生命般蠕動的黑霧,美眸中首次露出了真正的忌憚,甚至……一絲驚懼。她比普泓更敏銳地察覺到,這黑霧中蘊含的力量,不僅僅有“歸墟”般的死寂虛無,更有一種扭曲、混亂、充滿惡意的“意志”,彷彿無數邪念、怨毒、瘋狂糅合而成的怪物,正在醒來。
“傳令!所有合歡宗弟子,立刻結‘百花幻滅陣’,以本座為中心,向殿內收縮防禦!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踏出此殿半步!”她厲聲下令,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知道,這已不是她能隨意插手、漁翁得利的局面了。這黑霧,這變故,超出了她所有的預料與掌控。此刻,保住自己和門人性命,才是第一要務。
“是!”合歡宗弟子齊聲應諾,立刻散開,粉紅色靈光交織,迅速在殿內佈下一座繁複的、兼具隱匿、防禦、幻惑之能的陣法。
“曾師弟!水月師妹!立刻傳令,開啟護山大陣最高防禦!封鎖通天峰,禁止任何人靠近後山!各脈弟子,結陣自守,無令不得妄動!”田不易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衝動無濟於事,必須穩住大局。他強忍著心頭滴血的痛苦,對曾叔常與水月下達命令。
“是!”曾叔常與水月也知事態嚴重,立刻領命,衝出殿外,開始調動青雲弟子,啟動層層陣法。
清虛殿內,只剩下田不易、蘇茹、金瓶兒及其門人,以及少數留守的天音寺僧人。殿內氣氛壓抑到極點,眾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殿外那片正迅速吞噬光線、蔓延而來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後山,幻月洞府方向。
眼前的景象,比道玄真人最壞的預計,還要觸目驚心,還要詭譎萬分。
往日里被朦朧月光、氤氳靈氣、重重禁制籠罩的後山禁區,此刻已徹底化為一片粘稠、翻滾、無邊無際的漆黑“海洋”。這“海”並非水,而是由最純粹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熱的“黑暗”與“虛無”凝聚而成,其中翻滾著難以計數的、扭曲的陰影、破碎的怨魂、以及絲絲縷縷令人作嘔的、充滿瘋狂囈語的詭異波動。
黑霧所過之處,山石無聲崩解、草木瞬間枯萎腐朽、連空氣都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生機,變得冰冷死寂。之前佈置在此地的七星劍罡大陣,那足以抵禦元嬰修士狂攻的堅韌光幕,在這黑霧的侵蝕下,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迅速黯淡、消融,連帶著守陣弟子的護體靈光與血肉,一同被吞噬,只留下一地迅速風化的枯骨與殘破的法器。
而這恐怖黑霧的源頭,正是那幻月洞府的入口。不,此刻已沒有“入口”。那裡,只有一個不斷向內旋轉、彷彿通往九幽最深處的、巨大的、漆黑的空間漩渦。漩渦中心,隱隱可見洞府內那七根石柱的殘影,以及玉臺之上,那被重重天機印光鏈鎖住,此刻卻被更加濃稠的黑暗包裹、身形模糊的身影——鬼厲。
但更加引人注目,或者說,更加令人心膽俱裂的,是站在那漆黑漩渦邊緣,那一道纖細、卻散發著無盡不祥與混亂氣息的身影。
田靈兒。
她懸空而立,長髮無風自動,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跡與塵土的粉色衣裙,在漆黑背景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她的臉龐依舊清麗,但那雙本該靈動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已化為一片純粹、冰冷、沒有一絲反光的漆黑,如同兩汪深不見底、倒映著無盡噩夢的墨潭。她的嘴角,掛著一抹與她年齡、與她氣質完全不符的、妖異而扭曲的微笑。
她微微歪著頭,彷彿在欣賞著眼前這由她“召喚”而來的黑暗盛宴。她的嘴唇輕輕開合,吐出模糊、斷續、卻又清晰可聞的詭異音節:
“……門……開了……”
“……鑰匙……轉動……”
“……主上……降臨……”
“……暗影……終將……覆蓋……光明……”
每吐出一個字,她周身的黑暗便濃郁一分,與身後那巨大的空間漩渦聯絡便緊密一分。而她的氣息,也在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瘋狂攀升、扭曲、異變!原本屬於她的、清純活潑的“乙木通靈”氣息,早已被一股混合了影魔的陰毒、噬魂的暴戾、血魂的怨念、乃至某種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彷彿源自世界背面的“虛無”之力所徹底汙染、取代。
她已不再是田靈兒。
她是某種難以名狀的、可怕存在的“容器”,或者說……“門扉”!
“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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