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兒那突如其來的“標記”與“邀請”,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塊,瞬間在已然沸騰的絕境中,激起了難以預測的連鎖反應。
那幾道來自青雲山、遙遙鎖定天音寺各方的、冰冷漠然的誅仙劍意“目光”,在被粉色光絲觸及、被那奇異波動干擾的剎那,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與紊亂。並非消散,也非退縮,更像是一種……精密的儀器,被突然注入了意料之外的“噪音”或“變數”,導致其原本流暢的“掃描”與“鎖定”程式,出現了剎那的卡頓與重新“校準”。
這剎那的凝滯,對於普德、普泓、田不易、雲渺、寒璃、木鹿這等層次的修士而言,已然足夠!
“機會!”雲渺真人眼中精光爆射,幾乎在金瓶兒話音落下的同時,便已低喝一聲,雙手如穿花蝴蝶,瞬間在身前結出數十道繁複玄奧的印訣!他周身原本飄渺出塵的氣息驟然變得凝實、厚重,如同山嶽拔地而起,又如雲霧聚攏成峰!一座完全由精純無比的氤氳仙靈之氣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高達百丈的巍峨“蓬萊仙山”虛影,轟然降臨,將蓬萊使團所在的客院,連同周圍大片區域,牢牢護在其中!仙山虛影之上,流泉飛瀑、仙鶴祥雲隱約可見,更散發出一種中正平和、萬法不侵的浩大氣息,正是蓬萊仙島鎮派絕學——“蓬萊仙山護佑大陣”!雖不及天音寺“大日如來金剛伏魔陣”那般浩瀚磅礴,卻勝在凝練精純,更側重於守護與隔絕。
與此同時,寒璃仙子與木鹿大巫,也毫不猶豫地催動了各自的保命底牌。
寒璃仙子櫻唇微張,吐出一顆鴿卵大小、通體冰藍、散發著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氣的“冰魄玄珠”!玄珠一齣,她身周溫度驟降至絕對零度,連空間都彷彿被凍結!冰宮弟子結成的冰山虛影瞬間凝實了十倍,化作一座真正的、閃爍著幽幽藍光、散發著亙古寒意的萬載玄冰堡壘!“冰魄玄珠”懸於堡壘頂端,垂下道道冰藍寒光,將整個堡壘映照得如同水晶宮闕,更隱隱有古老的冰凰虛影環繞,發出清越高亢的鳴叫。
木鹿大巫則是猛地一跺腳,口中發出低沉晦澀、彷彿與大地共鳴的古老巫咒!他腳下的地面,以他為中心,瞬間蔓延出無數道粗大、虯結、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根鬚!這些根鬚並非真實植物,而是由最精純的土行靈力與古老巫力凝聚而成,深深扎入大地深處,瘋狂抽取著地脈之力!一座完全由岩石、泥土、藤蔓混合而成的、充滿了蠻荒與生命氣息的巨大“巫神圖騰柱”,拔地而起!圖騰柱上,雕刻著無數古老先民祭祀、狩獵、與天地抗爭的畫面,散發出厚重、堅韌、彷彿與大地同壽的不朽氣息,將南疆勇士們牢牢守護在中央。
田不易與普泓、普智等人,也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厲聲呼喝,指揮著殘存的天音寺弟子與青雲殘部,迅速收縮防線,依託殘破的殿宇、尚存的陣法基座,結成一個個小型的、更加靈活的防禦陣勢,不求殺敵,只求自保,以應對隨時可能再次降臨的誅仙劍意,以及那從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黑暗侵蝕與陰影怪物。
而金瓶兒本人,在打出那粉色光絲、發出“邀請”之後,身影便如同水中的倒影,一陣模糊盪漾,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已出現在合歡宗弟子隱匿的棲霞谷外圍,一座陡峭的山崖之上。她臉色微微蒼白,顯然剛才那看似隨意的一擊,實則耗力甚巨,甚至可能動用了某種代價不小的秘法。但她眼中那抹瘋狂的、賭徒般的光芒,卻愈發熾盛。
“宗主!”幽蘭、赤練、墨蘭等合歡宗精銳迅速圍攏過來,臉上皆帶著驚疑與擔憂。
“無妨。”金瓶兒擺了擺手,目光死死盯著青雲山方向,那幾道短暫凝滯、此刻似乎重新開始“校準”、卻明顯帶上了一絲“遲疑”與“混亂”的誅仙劍意“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那魔頭對誅仙劍陣的掌控,並非完美無缺。或者說,劍陣本身,對那魔頭的‘指令’,存在某種本能的‘抗拒’或‘延遲’。我這‘情絲引’,雖無法影響劍陣根本,卻能在關鍵時刻,擾亂其‘鎖定’與‘判定’,為我們……也為某些‘意料之外’的客人,爭取到一線生機與……變數。”
“宗主,您剛才所說的‘觀眾’和‘演員’是……”赤練小心翼翼地問道。
“很快……你們就知道了。”金瓶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美眸之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期待,有忌憚,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理解的、近乎直覺的“預感”。
青雲山地底,黑暗漩渦核心,祭壇熔爐之上。
那巨大的、扭曲的、由黑暗與陰影構成的“田靈兒”身影,在指尖與黑色“鑰匙”虛影觸碰、即將完成最後“融合”與“蛻變”的剎那,被金瓶兒那突如其來的“情絲引”波動精準命中。她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卻真實不虛的僵硬。
那雙純黑、冰冷、漠然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田靈兒”本我的、混雜著痛苦、掙扎、迷茫、以及一絲……奇異“波動”的光彩。這光彩一閃而逝,卻被那宏大、漠然的“主上”意志,瞬間壓制、抹除。
“螻蟻……安敢……擾我……”
一個混合了田靈兒嗓音特質、卻又冰冷恢弘、如同無數人重疊低語的聲音,自那黑暗身影中傳出,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意,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不易察覺的“驚疑”。
金瓶兒的“情絲引”,其本質並非攻擊,也非控制,而是一種極其詭異、源自合歡宗至高媚術與上古某種牽引秘法的結合,能夠在一定條件下,放大、引導、甚至“標記”目標內心深處最強烈、最隱秘的“情緒”與“執念”。它無法對抗“主上”那浩瀚冰冷的意志,卻如同最細的針,精準地刺入了田靈兒那被黑暗吞噬、被“主上”意志覆蓋的、僅存的一絲本我神魂之中,將其中潛藏的對“張小凡”(鬼厲)的複雜情感、對父母的依戀、對青雲的歸屬、乃至對自身遭遇的絕望與不甘……這些被壓制、被扭曲、卻從未真正消失的“執念”,瞬間“引爆”、“放大”,並以此為“錨點”,發出了那看似挑釁、實則充滿算計的“邀請”。
這“邀請”的物件,並非“主上”,而是……與這些“執念”緊密相連的另一個人——鬼厲!以及,透過鬼厲這個“鑰匙”,可能被驚動、被“吸引”而來的,某些更深層次的、連“主上”都未必完全掌控的……“存在”!
果然,幾乎就在田靈兒(主上)那混合聲音響起的剎那——
玉臺之上,一直被無數暗金與漆黑鎖鏈禁錮、雙目緊閉、彷彿只是“鑰匙”載體的鬼厲,身體,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他眉心前,那枚緩緩旋轉的黑色“鑰匙”虛影,驟然間光華大放!不是之前那種吞噬一切的幽暗,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混亂、充滿了矛盾與衝突的光芒——其中有噬魂的兇戾暴虐,有萬毒陰煞的侵蝕詭毒,有天機印的鎮壓淨化,有影魔殘留的陰冷邪異,更有……一絲被“情絲引”強行勾連、放大出來的、屬於“張小凡”本身的、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混雜著痛苦、愧疚、迷茫、以及對過往某些人、某些事、尤其是對“田靈兒”的、無法割捨的……執念!
這多種力量、多種意志、多種“執念”的混雜與衝突,透過“鑰匙”虛影,瞬間傳遞到了整個祭壇熔爐,傳遞到了那正在與之“融合”的黑暗身影,更傳遞到了……那被“主上”意志強行引動、操控的誅仙劍陣深處!
“嗡——!!!!”
整個祭壇熔爐,猛地一震!那些輸送能量的暗紅“血管”管道,劇烈抽搐、膨脹,彷彿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能量紊亂與意志衝突。上方的黑暗漩渦,旋轉速度出現了明顯的遲滯與紊亂,邊緣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如同瓷器開裂般的、灰白色的裂痕!
而青雲山最深處,誅仙劍陣核心,那剛剛被“主上”意志強行“校準”、準備再次發動攻擊的恐怖劍意,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滾油的冷水,驟然間變得狂暴、混亂、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暴怒”與“排斥”!它不再僅僅針對天音寺方向,而是如同失控的兇獸,開始無差別地、狂暴地衝刷、衝擊著整個劍陣空間,衝擊著那試圖“駕馭”它的、“主上”意志延伸過來的黑暗觸鬚!
“怎麼回事?!”那宏大漠然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不加掩飾的驚怒,“鑰匙……神魂……衝突?執念……干擾?還有……那粉色的……螻蟻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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