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螭宮以“玄冰鏡”窺見天機,洞悉“主上”意志背後所代表的、那令人絕望的、世界“暗面”本源的終極“降臨”圖謀,從而做出的、壓上整個宗門命運、乃至不惜“獻祭”自身的、悲壯而決絕的最終抉擇,如同一塊投入本就沸騰油鍋的、萬載玄冰,雖然瞬間激起了更加劇烈的反應與寒意,但其引發的連鎖風暴,在最初的、侷限於北原冰宮內部的劇烈震盪後,並未立刻、直接地席捲到更廣闊的天地。
“永冬結界”的最終模式悄然開啟,將整片冰原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連光線與神識都能凍結、扭曲的、絕對的嚴寒與暴風雪之中,也徹底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聯絡與窺探。沉睡的“冰棺衛士”被喚醒,如同從歷史長河中走出的、沉默而冰冷的殺戮機器,在冰宮外圍佈下了一道道致命的防線。在外的冰宮弟子,無論身處何地,無論執行何種任務,都收到了以最高優先順序、最緊急方式傳來的、蘊含著宮主不容置疑意志的召回令。一道道裹挾著極寒氣息的遁光,如同歸巢的冰鳥,自神州大地的各個角落,不顧一切、甚至不惜暴露身份、損傷道基,向著北原的方向瘋狂飛遁,然後一頭扎入那永恆的暴風雪之中,消失不見。
這一切,都發生得迅速、隱秘、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末日降臨前的、壓抑到極致的、決絕的肅殺。
然而,對於此刻尚且掙扎、觀望、算計於青雲魔劫、天音寺劇變、黑風嶺餘波、以及各自利益泥潭中的其他勢力而言,寒螭宮的“異動”,至少在最初,並未引起他們足夠的、或者說“正確”的重視。
天音寺,菩提靜院。
普泓上人、普智大師,以及傷勢稍穩、但臉色依舊灰敗、氣息萎靡的田不易、曾叔常、水月等人,正與東方明、西門烈、北堂燕等世家代表,進行著新一輪的、更加艱難、也充滿了更多猜忌與算計的磋商。
距離“無生血契”爆發、佛門前輩燃靈寂滅、驚退“無生之門”,已過去數日。天音寺依靠“功德金輪”陣眼勉強維繫核心區域,但整體防禦依舊脆弱,弟子傷亡慘重,丹藥、物資緊缺,更兼人心惶惶,對未來的迷茫與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殘存的僧眾中蔓延。而東方、西門、北堂等世家,雖然口頭上表達了“支援”,也象徵性地提供了一些丹藥、符籙,但對其核心力量、尤其是“入駐功德金輪陣眼、共同防禦”的提議,始終推諉、迴避,顯然並未真正將天音寺視為值得託付身家性命的“盟友”,更多是在觀望,甚至可能是在等待天音寺徹底垮塌、好從中分一杯羹的時機。
“普泓大師,非是我等不願盡力,實是家族長老會傳訊,言明如今魔劫四起,中原各地亦不太平,家族內部也需力量鎮守。抽調太多精銳、尤其是化神期的宿老前來天音寺,恐家中生變啊。”東方明捻著長髯,臉上掛著慣有的、帶著精明算計的笑容,語氣卻顯得頗為“無奈”與“誠懇”。
“是啊,大師。我西門家煉製的幾爐關鍵丹藥,正到了最後成丹的火候,離不開人。族中庫房也需高手鎮守,以防宵小趁亂劫掠。實在是……有心無力。”西門烈甕聲附和,眼神卻不時瞟向殿外,似乎有些心神不屬。
北堂燕則是輕嘆一聲,美眸流轉:“大師,我北堂家倒是願意多出些力,只是……族中傳來訊息,東海‘歸墟海眼’異動加劇,似乎有未知的、強大的‘異物’在頻繁活動,家族在沿海的幾處重要據點已受到威脅,急需力量回防。實在是……分身乏術。”
又是推諉,又是藉口。普泓上人心中冰涼,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這些世家,終究是靠不住的。天音寺的生死存亡,終究還是要靠天音寺自己,靠普德師兄與蓬萊的援軍,或許……還要靠那冥冥中一絲尚未斷絕的佛門氣運,與那位犧牲前輩用寂滅換來的、短暫而寶貴的喘息之機。
田不易坐在一旁,對殿中這虛偽、壓抑的磋商恍若未聞。他依舊緊緊攥著那枚刻有“靈兒”的玉佩,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只是其深處,那一點自目睹佛門前輩寂滅輪迴後、被意外“觸動”的、赤紅色的、如同灰燼餘溫般的微弱“火星”,似乎比前幾日,更加清晰、更加“灼熱”了那麼一絲。他體內的傷勢,在“功德金輪”外圍陣眼的佛力滋養與天音寺丹藥的調理下,略有好轉,但心神的重創與執念的煎熬,卻非外力可醫。他偶爾會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摩挲一下玉佩,口中發出幾不可聞的、破碎的囈語:“回家……帶你們……回家……”
曾叔常與水月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卻也別無他法,只能暗中加強戒備,同時期盼著普德方丈能早日帶回強援。
就在殿中氣氛再次陷入僵持、尷尬的沉默之際——
“報——!”
一名值守的知客僧,臉色驚惶地衝入殿中,甚至顧不上行禮,嘶聲喊道:
“啟稟方丈!諸位前輩!東北方向,約、約三千里外!有、有大批修士的遁光,正朝著我天音寺方向而來!數量……數量極多!至少不下百道!而且……而且其中數道遁光的氣息,強橫無比,恐怕……恐怕是化神期,甚至……更高!”
此言一齣,殿中所有人,包括那些心思各異的世家代表,都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驟變!
大批修士?不下百道?其中還有化神甚至更高?是敵是友?是魔劫的又一輪攻勢?還是……其他勢力?
“可看清是哪方勢力的旗幟、服飾?遁光顏色如何?”普泓上人強作鎮定,急聲問道。
“距離尚遠,看不真切!但、但遁光顏色各異,有金色的佛光,有青色的道氣,有冰藍的寒芒,還有……還有一些顏色古怪、難以辨認的!而且,他們似乎……並非一路,彼此之間,隱隱有對峙、戒備之意,但目標……似乎都是指向我天音寺!”知客僧語速飛快,聲音帶著顫抖。
佛光?道氣?寒芒?還有顏色古怪的?而且彼此對峙、戒備?
普泓上人心念電轉,一個可能浮上心頭——難道,是普德師兄,帶著蓬萊、冰宮,甚至可能還有其他勢力的援軍,回來了?但若是援軍,為何彼此之間會有對峙、戒備?而且,那“顏色古怪、難以辨認的”遁光,又是何方神聖?
“快!開啟‘功德金輪’外圍警戒陣法,加強神識探查!所有人,隨老衲上‘觀天峰’瞭望塔!”普泓上人當機立斷,也顧不得殿中這些心思各異的“盟友”了,率先化作一道金光,衝出菩提靜院,向著天音寺後方那座最高的山峰疾射而去。田不易、曾叔常、水月,以及東方明等人,也紛紛各展手段,緊隨其後。
片刻之後,天音寺“觀天峰”頂,那座高達百丈、以佛門秘法加持、可遠眺千里的古老石塔之上。
眾人憑欄遠眺,運極目力,向著東北方向望去。
只見遙遠的天際,那一片被魔劫黑霧與混亂靈氣浸染得灰濛濛的天空中,果然出現了密密麻麻、如同遷徙鳥群般的、各色遁光!數量之多,遠超知客僧所言,怕是不下兩三百道!而且,這些遁光並非聚整合一團,而是隱隱分成了數股,彼此之間隔著相當的距離,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既共同前進、又相互警惕的陣型。
最前方,是一小股約莫二十餘道、散發著純淨、祥和、卻又帶著一種飄渺出塵之意的金色與青色交織的遁光。為首幾道,氣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測,赫然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更強的存在!看其靈力性質與遁光形態,正是東海蓬萊仙島與部分親近蓬萊的海外散修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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