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易哼了一聲,臉色依舊難看,但眼中關切卻掩不住:“少說這些沒用的!給老子好好養著,別胡思亂想!有師父在,看哪個宵小敢再伸爪子!”
蘇茹溫柔地替他擦去額角的虛汗,柔聲道:“小凡,別想太多。你師父說得對,現在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昨夜之事,掌門師伯和各位師長自有主張,定會查明真相,不會再讓歹人得逞。”
張小凡默默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旁邊床榻上的碧瑤。在普泓上人佛光籠罩下,碧瑤的氣息似乎比昨夜穩定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得可憐,但至少不再繼續衰弱,眉心那淡金色的痕跡,也重新顯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光芒。
“上人,碧瑤她……” 張小凡忍不住開口,聲音沙啞。
普泓上人停止誦經,睜開眼,看向張小凡,眼中帶著悲憫,緩緩道:“碧瑤施主魂魄受創極重,昨夜又遭外力衝擊,險些潰散。幸得‘三才固魂陣’及時穩住,老衲又以‘大梵般若’本源佛力為其護持,暫時保住了她一絲魂火不滅。然則,這也只是權宜之計。她魂魄本源受損太重,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除非有至純至強的生機之力,或可為其續命,但若想徹底喚醒,讓其魂魄歸位,除非有逆轉生死、重聚魂魄的天地神物,或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張小凡明白,那個“或是”之後是什麼——或是那“淨世蓮燈”中殘存的、真正的“青金創生”之力。
張小凡的心沉了下去。逆轉生死、重聚魂魄的天地神物,談何容易?至於蓮燈的“創生”之力,更是虛無縹緲,且兇險莫測。
“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張小凡的聲音帶著絕望。
普泓上人沉默片刻,緩緩道:“天地之大,無奇不有。或許,還有我等未知的機緣。張施主,你與碧瑤施主魂魄相連,同生共死,此等羈絆,既是劫難,或許也有一線生機。你體內‘大梵般若’之力,中正平和,蘊含生機,對穩固神魂、滋養魂魄有奇效。你若勤加修持,或可借這魂魄聯絡,緩緩渡一絲佛力生機予她,雖杯水車薪,但持之以恆,或可延緩其魂火消散之勢,爭取更多時間。”
張小凡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上人,我該怎麼做?”
普泓上人微微頷首:“你可於每日子、午二時,陰陽交替之際,靜心凝神,默誦《般若心經》,運轉‘大梵般若’心法,存想慈悲之念,守護之意,將佛力緩緩運轉至胸口那赤青光點處。你二人魂魄相連,佛力經由此處,或可有一絲滲入碧瑤施主魂魄之中,為其提供些許滋養。切記,不可操之過急,需循序漸進,以自身承受為限,否則反受其害。”
“是!多謝上人指點!” 張小凡重重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只要有辦法,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會拼命去嘗試。
田不易與蘇茹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複雜。他們知道,普泓上人此法,或許真能延緩碧瑤魂火消散,但這無疑也會讓張小凡與碧瑤之間的羈絆更深,未來更加難以割捨。而且,讓張小凡修持天音寺佛法,這其中的意味……
但看著張小凡眼中那微弱卻執著的火光,他們終究沒有說什麼。此刻,沒有什麼比保住這兩個孩子的性命更重要。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宋大仁的聲音響起:“師父,師孃,陸師妹來了,說想看看小師弟。”
陸雪琪?她出關了?張小凡一怔,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蘇茹看了田不易一眼,田不易點了點頭。蘇茹起身,走到外間。
片刻後,門簾掀起,一道清冷如雪、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虛弱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正是陸雪琪。
她依舊是一襲白衣,清麗絕倫,只是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幾乎透明,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少了幾分往日的銳利,多了幾分倦意與擔憂。她的氣息有些不穩,顯然重傷未愈,強行出關。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床上的張小凡身上,看到他蒼白卻尚算穩定的臉色,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但隨即,那放鬆又被更深的憂慮取代。然後,她的目光轉向旁邊床榻上的碧瑤,看到那綠衣少女毫無生氣的模樣,以及籠罩著她的柔和佛光,眼神複雜難明,有審視,有淡漠,也有一絲極難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明白的黯然。
“弟子陸雪琪,拜見師父,田師叔,蘇師叔,普泓上人。” 陸雪琪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虛弱,對著幾人盈盈一禮。
蘇茹連忙上前扶住她,心疼道:“雪琪,你傷勢未愈,怎不好好休養,跑出來了?”
水月大師跟在陸雪琪身後進來,冷冷道:“這丫頭倔得很,聽說昨夜靜室出事,張小凡與碧瑤險些……便再也坐不住,非要過來看看。” 她雖然語氣冰冷,但看著陸雪琪蒼白的面容,眼中也閃過一絲疼惜。
陸雪琪輕輕掙開蘇茹的攙扶,站穩身形,目光落在張小凡臉上,輕聲問道:“張師弟,你……可還好?”
張小凡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起狐岐山最後時刻,是她不顧一切渡入本源靈力,才保住了自己一絲生機,心中感激、愧疚、酸楚,種種情緒湧上心頭,低聲道:“多謝陸師姐掛懷,我……我沒事。師姐你傷勢未愈,該好好休息才是。”
“我無事。” 陸雪琪簡短地回答,目光再次轉向碧瑤,沉默了片刻,問道:“她……如何了?”
普泓上人代答道:“碧瑤施主魂火微弱,但得陣法與佛法護持,暫時穩住了。只是……若無機緣,恐難長久。”
陸雪琪聞言,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沒有再問。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碧瑤,又看看張小凡,清冷的眸子深處,彷彿有無數情緒翻湧,卻又被她強行壓下,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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