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山,大竹峰。
夜色漸深,竹濤陣陣,張小凡於小院中靜修,心緒卻難以完全沉靜。今日發生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盤旋,尤其是裂谷之中那絲微弱的、灼熱而古老的“呼喚”,以及普智僧人對“噬靈”與焚香谷圖謀的分析,讓他心頭彷彿壓著一塊巨石。
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修為和身份,在這些牽扯到三大正派、乃至上古秘辛的巨大漩渦中,實在太過渺小。道玄掌門、師父、諸位首座,乃至天音寺的高僧們,才是決定局勢走向的關鍵。他能做的,或許只是在這漩渦的邊緣,努力變強,保護好自己,並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探尋真相,尤其是與救治碧瑤可能相關的線索。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他再次在心中默唸,內視丹田。太極玄清道修煉出的靈力,如同汩汩清泉,在經脈中流淌,已達玉清境第四層巔峰,隱約觸控到第五層的門檻。這份進境,放在同齡弟子中已算極快,但面對焚香谷長老、神秘黑衣人首領那樣的對手,依舊遠遠不夠。大梵般若的根基倒是越發渾厚,那股中正平和的佛力,不僅對陰邪之力有剋制之效,更讓他心性沉穩,靈臺清明,對靈力的掌控也越發精微。只是,大竹峰畢竟以道家功法為主,他無法光明正大地修煉佛門神通,只能將大梵般若作為輔助,融入太極玄清道的運用之中。
最讓他感到神秘與期盼的,還是丹田深處那縷微弱的、溫潤的、帶著輪迴意境的“玄火”。這縷火焰,得自“天書”第一卷總綱,與“歸墟”的侵蝕、否決之力隱隱對立,卻又似乎同出本源。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對“天書”理解的加深,尤其是對“輪迴”意境的感悟,這縷“玄火”正在極其緩慢地壯大、凝實。雖然目前依舊微弱,但每次在遇到陰邪之力,或自身靈力運轉到極致時,這縷“玄火”便會自行流轉,帶來一種奇異的溫暖與生機,彷彿能滌盪汙穢,修復損傷,甚至……隱約對抗“歸墟”的侵蝕。
“天書……輪迴……歸墟……”張小凡默唸著這幾個詞,心中思緒萬千。“天書”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嗎?它總綱中闡述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是否揭示了某種天地本源法則?而“輪迴”與“歸墟”,是否就是這法則的兩面?一面是生機的流轉與迴圈,一面是萬物的終結與歸寂?
他想到了碧瑤。碧瑤的沉睡,是因為魂魄受損,需要“輪迴之力”溫養。而“輪迴之力”,似乎與這“玄火”有著某種聯絡。難道,救治碧瑤的關鍵,就落在這“天書”和“輪迴”意境之上?可“天書”後續的篇章在哪裡?那神秘的“滴血洞”主人,又為何留下“天書”總綱?與“歸墟之隙”是否有關?
還有燒火棍……這根伴隨他多年,看似平凡的黑竹棍,實則是融合了“噬血珠”與“攝魂棒”兩大邪物精華的奇兵。它嗜血,能吞噬精血魂魄,卻又在關鍵時刻護主,甚至能與他體內的“玄火”產生微弱共鳴。它的來歷,也是一個謎。普智神僧曾說,此物與“噬魂”有關,而“噬魂”似乎又與“歸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越想,思緒越亂。張小凡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見識和修為,想要理清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無異於痴人說夢。他只能將這些疑問深埋心底,抓住眼前唯一清晰的目標——變強,並儘可能多地瞭解“歸墟之隙”與焚香谷的動向,因為這可能關係到碧瑤,也關係到青雲,甚至整個天下的安危。
他長吁一口氣,暫時壓下紛亂的思緒,繼續專注於修煉。玄青色的靈力在體內緩緩運轉,滋養著經脈與丹田,與那縷微弱的“玄火”交相輝映,形成一種奇異的平衡。不知不覺,一夜過去。
接下來的幾天,青雲山表面看似恢復了往日的寧靜,但暗地裡的氣氛卻越發凝重。各脈弟子都接到了加強戒備、尤其是注意西南方向異常的命令。通天峰上,道玄真人與諸位首座,以及天音寺的兩位神僧,與焚香谷的上官策、呂順進行了多次密談,商討聯手鎮壓“墟隙”節點的具體事宜。雙方顯然都各懷心思,談判進行得頗為艱難,不時有爭吵聲隱隱從玉清殿中傳出。
大竹峰也不例外。田不易自那日後,便經常被召去通天峰議事,回來時臉色都不太好看。蘇茹與田靈兒雖然擔憂,但也知道事關重大,只是默默為田不易準備好清心靜氣的靈茶,並不多問。杜必書、何大智等師兄則加強了巡山力度,尤其是後山靠近西南方向的區域,更是加派了人手,日夜巡視。
張小凡也被田不易叮囑,近期儘量不要下山,安心在大竹峰修煉。他便也樂得清靜,除了日常功課和幫廚,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小院裡,潛心修煉,同時也在暗中嘗試著,將那一絲對“輪迴”的感悟,融入太極玄清道的劍訣和法術之中。他發現,雖然無法直接施展佛門神通,但這種融入了一絲“輪迴”意境的靈力,在施展青雲門道法時,似乎多了一種綿綿不絕、後勁悠長的特性,尤其是在防禦和持久戰方面,頗有奇效。只是這種嘗試極為耗神,且進展緩慢,他也不敢在他人面前顯露,只能在獨處時暗自琢磨。
這一日午後,張小凡正在院中練習一套“太極玄清道”中記載的、名為“流雲劍訣”的基礎劍法。這套劍法講究劍意流轉,如行雲流水,攻守兼備,最適合用來打根基和磨練對靈力的精細控制。他沒有用劍,而是以燒火棍代劍,玄青色的靈力灌注棍身,化作一道道綿密的棍影,在小院中鋪展開來,看似輕靈飄逸,實則暗藏勁力,將院中落葉捲起,又輕輕拂開,不傷分毫。
他沉浸在對劍訣的體悟中,嘗試著將那一絲“輪迴”意境融入棍勢,讓棍影的流轉更加圓融自然,勁力吞吐之間,隱隱帶著一種生生不息、迴圈往復的韻味。雖然還很粗淺,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控制力正在一點點提升,對靈力的運用也更加得心應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隨即響起杜必書那特有的、帶著點憊懶腔調的聲音:“小師弟,在嗎?師父叫你去守靜堂一趟。”
張小凡收棍而立,棍影消散,院中落葉緩緩飄落。他平復了一下氣息,走到院門前,開啟門,只見杜必書正倚在門外的竹子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見他出來,咧嘴笑道:“喲,小師弟,練功呢?棍法又有精進啊,剛才那幾下,頗有幾分行雲流水的意思了。”
“六師兄過獎了,只是隨便練練。”張小凡靦腆一笑,問道,“師父叫我?可知何事?”
杜必書吐出草莖,聳聳肩:“不清楚,師父剛從通天峰迴來,臉色不大好看,一回來就把我們都叫過去了,現在正在守靜堂等著呢。看那架勢,怕是有要緊事交代。快去吧,別讓師父等急了。”
張小凡心中一凜,點點頭:“有勞六師兄傳話,我這就去。”
他回屋稍作整理,便跟著杜必書,快步朝守靜堂走去。一路上,杜必書難得地沒有多話,只是眉頭微皺,似乎也在想著什麼心事。
來到守靜堂,只見田不易、蘇茹,以及宋大仁、何大智、呂大信、鄭大禮、吳大義等幾位師兄都已到齊,分坐兩側。田不易坐在上首,胖乎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小眼睛微微眯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師父心情極度不佳時的表現。
張小凡與杜必書行禮入內,站在末位。田不易抬眼掃了一下眾人,見人都到齊了,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凝重:“都來了。方才在通天峰,掌門真人與我等,還有天音寺的普泓上人、普空神僧,與焚香谷的上官策、呂順,最終敲定了聯手鎮壓那‘墟隙’節點的方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張小凡身上停留了一下,繼續道:“三派約定,七日後,各遣精銳,於焚香谷東南五百里外的‘赤焰山’匯合。焚香谷出三人,由上官策帶隊;天音寺出三人,由普方、普智兩位大師帶隊;我青雲門,亦出三人。”
聽到這裡,眾人神色都是一肅。青雲門出三人,會是誰?大竹峰會有人去嗎?那可是“墟隙”節點,兇險莫測,連焚香谷都折損了弟子,還有神秘黑衣人環伺在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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