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姜昭棠立於乾元殿上,俯瞰整座帝都。
“北疆,可有捷報?”
滕內侍搖了搖頭道:“啟稟陛下,尚無訊息。”
姜昭棠目光悠遠,似已越過千里關山,望見北疆沉沉天幕,耳畔彷彿響起將士浴血廝殺的吶喊。
自北莽十八部與五胡聯兵犯境以來,姜昭棠每每在乾元殿上佇立良久,久久不語。
自北疆而來的狼煙,早已成了常駐的一道風景。
先是豐州失陷,天德軍全軍殉國,緊接著,奕國公李思賢率定襄道大軍死戰不退,終至力竭,與敵同歸於盡。連他的五皇子亦捐軀於受降城外,屍骨難歸。
一役接一役,大華北疆防線節節敗退,徹底落入被動。
至今,陣亡將士已逾一十三萬。
滕內侍低聲勸慰:“陛下,我軍有天罰利器,以一敵四尚有勝算,後勤糧草亦足撐長久,只要堅持下去,破敵只是早晚之事。”
姜昭棠沉聲道:“真的有這麼簡單麼,大軍接受新武器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而且,最新的訊息是,胡人已摸清天罰要害,專揀雨雪天氣來攻,天罰原料並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無法持續禦敵,他們傾北疆各部之力,以人海戰術,不惜人命,衝擊我軍防線,北疆啊,搖搖欲墜,岌岌可危,兵員補充的速度還沒有損耗的快。”
滕內侍考慮了片刻,安慰道:“可陛下,莫帥和紀帥都是舉世名將,他們指揮得當,迄今為止,胡虜前後折損已近三十萬眾,再這般消耗下去,他們必也撐不住。”
姜昭棠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是壓不住的疲憊與痛惜,一字一句,沉如千鈞:“他們本就一無所有,赤條條來去無牽掛,能耗得起,可朕耗不起,死在北疆的,每一個,都是朕的子民,再耗些時日,死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田地會荒蕪,萬千家庭會失去頂樑柱,大華不知道又要空虛多久。”
滕內侍無奈的搖了搖頭道:“陛下,您可是動搖了?”
“朕,只是心疼而已。”
滕內侍輕聲道:“陛下,豐州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胡人兇殘,咱們一步也退不得,退了,百姓就真的會墮入無邊地獄,再難,咱們也得拼,哪怕最後拼到死,也得讓胡人斷胳膊斷腿,再也動彈不得,還有啊,陛下,咱們還有各州府兵未動呢,真到了萬不得已,哪怕咱們內部空虛,也不能讓北疆出事,奴婢的意思,既然已經打到了這個程度,只有死戰不退。”
姜昭棠沉默良久,輕聲問道:“胡人的使者如今在何處?”
“左賢王的使者,如今在鴻臚寺,陛下要見他麼?”
“明日,傳他上殿。”
“喏。”
……
翌日,胡人聯軍的使者佐賀徑直踏入太極殿,大剌剌立於殿中,不行跪拜之禮,反而玩味的看著大殿眾人。
佐賀略一拱手,倨傲之意溢於言表,揚聲問道:“大華皇帝陛下,本使在鴻臚寺久候多日,陛下始終避而不見,今日忽降恩旨,不知是何緣由?”
姜昭棠眸色沉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蠻夷未馴,朝綱豈容輕瀆?朕不見你,乃因你不配登此乾元殿,今日見你,是讓你親耳聽朕一言,也好回去向劉徽那無知小兒覆命。”
佐賀大笑,語氣愈發狂悖:“陛下此言差矣!如今北疆兩大軍鎮已為我軍所破,西受降城更是落入我軍手中,百萬鐵騎陳兵邊境,而大華北疆守軍,滿打滿算不過三十餘萬。草原之上,凡成年男子皆是馬上勇士,在長生天的庇護之下,此刻他們正源源不斷奔赴前線,本使料定,不出旬日,朔方城必破!屆時我軍鐵騎踏破潼關,直抵長安城下,陛下與滿朝文武,皆將淪為階下之囚。到那時,陛下口中的蠻夷,怕是要踩在爾等的頭臉之上,試問陛下,屆時又當如何自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