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皓軒斜倚坐榻，眉梢一挑道：“二哥心中所思，旁人難窺一二，唯有你自身明辨。如今朝野上下，戶禮刑兵四部之中，這兩月來更是新面孔頻現，臣弟可是聽得真切，這些人與二哥過從甚密，往來甚勤啊。”
姜凌嶽聞言，淡淡道：“六弟，總這般咄咄逼人，二哥交什麼朋友，行什麼往來，還輪不到你來管束。”
姜皓軒非但未斂鋒芒，反倒抬聲朗笑道：“三哥！臣弟並無他心，只是生來直腸子，藏不住話，今日便要把話說明！若只是尋常親友往還，臣弟自然不會多嘴，可就怕有人借這朝野紛擾，暗行謀利之事，將咱們兄弟，滿朝文武都矇在鼓裡，視作愚夫！”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直望向姜逸塵：“二哥，臣弟倒是奇了怪了，行事若正，心底無虧，為何不能光明磊落，坦坦蕩蕩？非要藏藏掖掖、暗度陳倉，做這些狐鼠之輩才會乾的苟且勾當！”
姜逸塵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和煦笑道：“六弟此言差矣，倒是誤會為兄了。如今父皇龍體違和，臥病在床，為兄心裡都是父皇的安康，日夜祈福，躬身侍疾，哪裡還有半分心思去忙碌旁的雜事？六弟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是。”
姜皓軒勾了勾唇角，挑眉道：“父皇自始至終，從未禁止我等兄弟各展其才、公平競爭！有什麼謀劃、有什麼心思，大大方方擺到明面上，你守分寸，我知進退，你好我好，方能大家安好，何必藏著掖著，惹人猜疑？”
“夠了！”姜凌嶽的眉頭皺得更緊，額間已顯幾分褶皺，語氣沉得似能滴出水來。
姜皓軒一愣，詫異道：“三哥？弟哪裡說的不對？”
姜凌嶽抬眼，冷冷掃向他：“我說夠了，你聽不懂麼？愈發不像話了！誰教你的以上犯上，對國師如此，對二哥如此，不過些許風波，便讓你失了分寸，這般沉不住氣，日後還能成什麼大事，擔什麼重任？”
姜皓軒被斥得啞口無言，胸中怒火難平卻又不敢反駁，只得狠狠拂袖，轉身坐回原位，一把抄起案上茶盞，仰頭便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茶水順著唇角滑落，滴在錦袍上，也渾然不顧，只悶頭坐著，滿臉慍色。
一旁端坐的左相見狀，緩緩抬手，輕捋頜下長髯：“六殿下近來性子確實急躁了些，不如早些回府，閉門沉心靜氣，修身養性之餘，也莫要一時衝動，給自身惹了不必要的麻煩才好。”
韋相亦隨之頷首，緩緩開口：“臣亦有聽聞，六殿下前幾日還有闖宮之舉，這般行事，未免太過輕率。看來殿下年紀尚輕，心性未穩，腹中亦無多少厚重積累，才會這般遇事衝動啊。”
左相、韋相權傾朝野，六皇子姜皓軒縱然心中有不甘，也不敢與二位相爺當面頂嘴，只得重重長嘆了一口氣，緩緩扭過臉去，望向殿外，一言不發，心中鬱結難舒。
.................
山間雨絲斜斜，終南山下的賞景亭中，諸人正圍坐閒談，忽聞亭外傳來一陣整齊的靴聲。
“滕大內官到！”
亭中眾人聞聲皆起身，姜凌嶽、姜逸塵等皇子斂去神色，秦淵，左相，韋遜領朝臣整衣肅立，靜待傳旨。
不多時，一身緋袍的滕內侍，撐著一把明黃色油紙傘，緩步走入亭中，身後跟著兩名捧著明黃色聖旨的小內侍。
滕內侍收起油傘，交給身側小內侍，對著眾人略一躬身，笑道：“見過諸位大人，奴婢奉陛下口諭，特來傳旨與諸位殿下、國師及諸位相公。”
“臣等接旨。”眾人齊聲躬身。
滕內侍展開聖旨，語調抑揚頓挫：“今日百官休沐，恰逢諸卿齊聚終南山，天朗雨潤，山水含情，實乃雅事。特命國師秦淵牽頭，諸卿各賦新詩一首，描摹山間秋景，抒發胸臆情懷，詩作成後，專人抄錄，朕親覽賞閱。欽此。”
“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再行一禮，方直起身來。
姜凌嶽上前一步，臉上勉強牽起一絲笑意，對著滕內侍溫聲說道：“有勞滕伴伴冒雨跑這一趟，父皇聖心體恤，賜下這般雅趣，兒臣等感念不盡。”
滕內侍連忙側身避讓，笑道：“王爺言重了，陛下說，這段日子大傢伙都辛苦了，素知諸位殿下、國師及相公們文采卓絕，又恰逢今日山景絕佳，才想著讓諸位借景抒懷，解解悶罷了。”
秦淵亦緩步上前，說道：“大內官一路辛苦，不妨在此稍歇片刻，飲一盞溫茶再回？”
滕內侍連忙擺手，語氣恭敬卻堅定：“不了不了，多謝國師的美意，本官還要即刻回宮覆命，不敢耽擱。陛下還叮囑，莫要因傳旨擾了諸位雅興，咱家這便告辭，靜候諸位佳作入宮。”
說罷，又對著眾人略一躬身，接過小內侍遞來的油紙傘，轉身便踏著雨絲離去，靴聲漸遠，消失在山間小徑。
待滕內侍身影遠去，姜凌嶽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亭中眾人，緩聲道：“眼下山雨清幽，正是吟詩作賦的絕佳光景，大哥不妨也加入進來，二哥，國師，還有諸位相公朝臣，俱是文壇裡卓然拔萃之人。不如趁這空山雨色，各自吟詠一首，以抒胸中山川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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