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棠負手而立,忽而側目道:“秦淵,若此刻予你一刀,殺朕,你便可登大華皇位,且群臣甘願俯首稱臣,你當如何?”
秦淵眉頭驟然一蹙:“陛下何出此言?”
“朕問你,會,還是不會?”
“臣,不會。”
“緣由?”
秦淵淡然一笑:“殺陛下,圖什麼?圖如您一般,夙夜憂嘆,日理萬機?這非臣之志。再者,陛下可曾聞,鬼谷一門,有過篡位逆舉?”
“從未。”姜昭棠嘴角漾開一絲笑意。
“那陛下何故不安?臣可曾結黨營私?可曾染指兵權?可曾與朝中權臣暗通款曲,蠅營狗苟?”
“並無。”姜昭棠神色再緩和幾分。
秦淵皺眉道:“臣視陛下如長輩,絕無二心。若陛下終究難安,臣自今日起,便歸隱驪山,永不出世,如何?”
“罷了,隨口一問罷了,見你這般激切,倒顯朕多疑了。朕不信天下人,然於皇子與卿之間,願舍幾分信任。你要明白,這孤家寡人四字,能信得兩人,已是極限。”
秦淵輕聲道:“在臣眼中,星辰浩瀚,陰晴圓缺,遠比那龍椅有趣得多,權勢,人人嚮往,可真得之,有何樂哉?只為了說一句,大丈夫當如是這種屁話?”
姜昭棠長呼一口氣道:“朕可能真的是老了,理政心不在焉,午夜也總是噩夢縈繞,哪怕供奉司在側,也不足以讓朕睡個安穩覺。”
“如今江山穩固,陛下比起先聖,更加的英明神武,何以如此憂心?”
姜昭棠長嘆一口氣道:“明知最糟糕的情況不會發生,但仍阻不住胡思亂想,國師何以教朕?”
秦淵靜默片刻,忽地從階旁折下一截枯竹,輕輕一剝,露出裡面瑩白的竹芯。
“臣給陛下講一樁趣事,您可願聽?”
姜昭棠挺直腰桿,單手做引,肅然道:“願聞真知灼見。”
秦淵娓娓道來:“先代鬼谷子少時雲遊,在江南見過一個老篾匠。此人手藝極好,編的竹筐結實又精巧,卻有個怪癖。
此人每日收工,必要坐在院裡發愁。
愁來年春雨多,編好的筐會發黴,愁朝廷加徭役,年輕人不再學這手藝,愁自己老了,手藝失傳,連墳頭都沒人掃。
他愁得飯都吃不下,夜裡也輾轉難眠。
後來有個遊方的老僧路過,見他滿面愁容,便問緣由。
老篾匠一五一十說了。
老僧聽完,只笑,你今日編的筐,是為賣市井郎中,還是賣挑柴翁?
老篾匠一愣,說,誰人都賣,買回去,自家用的。
老僧又問,那這筐,能用幾年?
答,少說三五年,保養得好,十年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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