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微笑道:“雲浩南行事無狀,干犯天顏。聖上念其往日薄功,從輕發落,流配大非川,充作奴兵。須得斬獲敵首滿千,方有再起用的餘地。”
“千人.....”姜御霄眉頭輕蹙,“奴兵素為先鋒,十死無生,乃我大華折損最重的部伍,再加這千顆首級,更是難如登天,雲浩南此去,怕是再無歸期了。”
姜翎風似笑非笑道:“往日確是如此,而今時勢不同。二位莫非忘了,這徵南軍如今是誰的麾下?”
姜御霄啼笑皆非:“哦.......險些忘卻,徵南軍正在四弟麾下。”
“其中關竅,不便明言。這是父皇賜我的一份機緣,我得去謝恩才是。”姜翎風朗聲一笑。
秦淵拱手道:“還望四郎,多照拂那莽撞人些。”
姜翎風挑眉一笑:“阿閔放心,雲浩南性子雖莽撞,卻是難得的好俊才,其率直的性格也合我脾胃,入我麾下,斷不會讓他受了委屈。”
秦淵淡淡頷首,一揖及地,轉身徑直出宮。
姜御霄望著那灑脫背影,沉吟半晌,方道:“剛才親衛來報,雲家眾兄弟被牽連獲罪,盡數歸入徵南軍,年初,張昭調任左武衛,王虎不日將赴玄甲衛陌刀營出任營正。兵部發了明文,梟虜衛近二十多位高階將官,即將陸續分派各處,這是要將這支勁旅拆散了啊,四弟,你說這般安排,究竟是秦淵自求保全,還是父皇意在制衡?”
姜翎風似笑非笑道:“兄長,秦淵深得軍心,在講武堂威望極盛。這些人即便離了梟虜衛,心中又豈會忘了舊主?
兄長可還記得他們的誓詞,一日入梟虜衛,終身為梟虜衛,精銳中的精銳,悍將中的悍將,更別說,講武堂一眾教習,教授的兵武理論,用的都是秦淵編纂的教材,莫帥紀帥的時代早已落幕,如今的秦淵,已是軍中首屈一指的人物,這地位,沒人能撼動。”
秦淵行至宮門,正逢中使宣旨。
聖旨既下,王虎自梟虜衛陷陣營副營正,調任玄甲衛陌刀營營正。
那漢子一身舊甲未及卸,聽得宣罷,猛地抬眼,恰撞見秦淵立於宮牆陰影之下。
他一言未發,撩袍跪地,鐵塔般的身子重重砸在石板上,抱拳道:“一日為梟虜衛,終身為梟虜衛!末將王虎拜別秦帥!”
秦淵腳步一頓,走上前去,俯身替他整理了下衣襟,微微一笑道:“行了,去了好好幹,別讓人家挑理兒,壞了老部隊的名聲。”
王虎喉頭一哽,涕淚倏地滾了下來。他額頭狠狠磕向地面,一聲悶響:“秦帥!奉聖命,末將……末將即將開赴鄯州,征伐吐蕃逆賊!秦帥保重!”
漢子不敢抬頭,淚水卻滴滴答答的砸在石板上。
秦淵的手在他肩上停了一瞬,終是收回,只輕輕“嗯”了一聲。
他轉身離去,邊走邊念道:“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
他目視前方,眸子裡映著遠天殘照。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一隊禁軍牽馬從側道經過,聞聲皆不由勒韁回望,見是秦淵,紛紛下馬行禮。
“殺人亦有限,立國自有疆。”
風捲起他衣袍下襬,街邊茶肆中議論朝局的文士、挑擔的販夫,倚窗的貴女,一時都靜了,只靜靜看著那道修長的身影。
“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王虎仍跪在宮門處,額頭抵著地面,不知不覺,淚水已經流成了水灘。
“秦帥!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