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相或許有些醉了，他看著手中的酒杯，看著天上的月牙，不知想起了什麼，驀地苦笑道：“朝承榮寵暮成塵，昨日風華轉瞬泯。世事從來多變數，浮生難料聚和淪。”
韋相，京兆韋氏大房過繼子，幼時被當家娘子韋杜氏撫養，岳家心喜之，夫家也疼愛，所承韋杜看重。
相傳，以前相鄰的韋宅有個瘋瘋癲癲的女子，名喚瘋娘子，不知其身份，誰見了面都要避開，擔心過了瘋病氣，只有當家娘子杜鳴兒例外。
那年，韋遜不過七月大，杜鳴兒抱著他遊園，碰見這瘋娘子。
也不知怎麼回事，這瘋娘子竟伸出了手，想要抱抱這個孩子。
護衛們正要驅趕，杜鳴兒莞爾一笑，將韋遜遞給了她，只說了句，孩子還小，小心些。
瘋娘子抱起孩子的那一瞬間，瘋態瞬間收斂，轉而一臉的柔和，左看看又看看，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一般。
從那以後，因為杜鳴兒肯讓他抱孩子，她便總在韋宅外徘徊。
後來，韋遜大了些，上學堂回來的路上，總會看到這瘋娘子，瘋娘子從衣襟中伸出凍裂的手，笑眯眯的往他書袋裡塞蜜餞吃，說，這個很甜，娃兒吃。
韋遜長大以後，開始嫌棄她煩，嫌她腌臢，但阿孃卻總說要對她好一點，不得有任何不敬。
他雖不明所以然，但依言照做，遇見雖冷漠，但保持基本禮節，瘋娘子依舊每日在韋宅門口等他下學，等他回家。
直到韋遜定親那一日，瘋娘子病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韋遜去看她，瘋娘子也不說話，只是一直看著他，後又輕輕拍著他的手背，臨走的時候，從一個褪色的木匣子裡掏出一個銀鐲子，笑著放在他手上。
說，這是我能給你的所有啦。
當晚，瘋娘子便走了。
杜鳴兒吩咐韋遜為她操辦後事，並在墓碑前磕頭。
那時，韋遜終於知道這個瘋娘子是他的親生孃親，原名韋晴兒，三房嫡長女，自小聰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曾冠長安才女之名，後與一庶人相愛，並懷了身孕，準備私奔的時候，韋家主冷道，士庶天壤之別，雲泥不相見，吩咐護衛當著晴兒的面活活將愛人打死，晴兒極致的悲憤湧上心頭，當場就瘋了。
生下孩兒後，韋氏家主看孩兒長得俊逸，雖是嬰孩，但已難掩靈動，當即就決定將這個孩兒過繼大房。
多年後，韋遜入官場，果然得龍武皇帝賞識，一路官路亨通，直至當朝右僕射，宰執天下。
換句話說，若是真正的韋氏嫡子，想必也做不到宰相？若是真正被韋氏重視的孩子，也不至於一路走的這麼艱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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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壽典方始，滿殿金玉交輝，絲竹喧闐，倒也將那左相新喪的沉鬱之氣沖淡了幾分。
然而老太太一抬眼，恰恰瞧見秦淵立在階下，那張臉映入眼簾，心頭積壓的怒火霎時竄上腦門。
“你這喪門星，害了我兩個孫兒還不夠，連鄭王也被你構陷得幽禁終南山，今日竟還有臉踏進這殿門？老身恨不得親手割下你的頭顱，拿去祭奠那些因你而枉死的姜氏子弟！”太后聲嘶力竭，滿口粗鄙市語，全無鳳儀。
群臣垂首噤聲，尷尬得恨不能將腦袋埋進地縫，皇親們面面相覷，雖知今是大喜之日，卻也不知從何勸起，只得緘默而立。
永王嘆了口氣，母后一介婦道人家，自始至終只認為，天地之下，姜氏最大，想讓誰去死誰就得死，罵完便痛快了，哪裡能想到陛下維護關係的辛苦呢。
“母后，國師也是過來慶賀您的生辰的，大喜的日子，有什麼話回頭再說啊。”永王小心翼翼的勸說道。
“閉嘴，傻兒你又知道什麼。”太后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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