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皓軒滿臉堆笑，湊近蜀王身側，壓低聲道：“六叔，方才那支舞，您瞧著如何？“
蜀王捻著須，目光仍往公孫令妤消失的方向多留了一瞬，眼裡漾著意猶未盡的光：“好！當真是好！風華灼人，豔光滿堂。一顰一顧自有氣韻，殿中佳麗雖眾，皆被她一人掩了去。風骨靈秀，人間委實少見。“
姜皓軒彎了彎嘴角，順著杆子往上爬：“六叔有所不知，此女名叫公孫令妤，是公孫家的大娘子，如今在青鸞殿當差。再過一年便要放出宮去，屆時該許配人家了——六叔若有意，可千萬莫要錯過。“
蜀王轉頭看他，眯了眯眼：“你這小子，沒頭沒尾地說這些作甚？“
姜皓軒笑眯眯地湊得更近了些，聲音愈發諂媚：“侄兒與六叔最是親近。您難得來長安一趟，侄兒也沒備什麼厚禮。方才見您一直盯著她瞧，心裡便存了個念頭——想替六叔牽個線，權當孝敬了。“
蜀王略一沉吟，捻鬚的手頓了頓：“好得？“
“不過一女官罷了，有什麼好不得的？“
蜀王面上浮起一絲猶豫，手裡的酒盞擱下又端起，終是壓低了聲：“一女官倒沒什麼……不過小六，你跟叔說實話——她，與陛下沒什麼來往吧？“
姜皓軒笑著擺手，語氣篤定：“六叔放心，您想想啊，若真有過往，早該納入後宮了。這年紀，早就過了那道坎。如今豔色正盛，花正好，時正對，可不正合六叔心意麼？“
“你這小子，有辦法勾兌此事？”
六皇子無奈道：“六叔，小子不過一晚輩，哪裡有您這樣的體面，您和太后說一聲，不過一女官，和貓兒狗兒沒什麼區別，您大老遠的來一趟來祝壽，又不要金銀財寶這些賞賜物件兒，她老人家哪有不應允的道理？”
“此話也有道理……”蜀王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過六叔可聽說了，你啊，在長安跋扈自恣，囂張妄為，甚至敢持兵武叩闕，今日你如此殷勤，六叔我雖好女色，也實在不敢順你的意思來。”
“六叔啊，何必如此謹慎呢。”
“你當你六叔是痴子？如今長安正是多事之秋，國師清剿隱門的風頭剛過，左相又歿了，陛下如今身子骨又不妥當，正是你們這群小子跳彈耍心眼的時候，你啊，誰也不服，只服你三哥，平日裡他不開口，不點頭的事情，你是絕不可能去做的，難不成，你這臭小子想拉叔叔我入局？老子才不上當呢！”
蜀王這番話一齣，六皇子姜皓軒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了一瞬。
他張了張嘴，正要再辯，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帶笑的聲音。
“六叔火眼金睛，侄兒佩服。”
姜凌嶽不知何時從遠處起身，端著一壺新溫的酒，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
他走到蜀王案前，他先替六叔斟了半盞溫酒，又給六皇子添了些，最後才給自己倒了淺淺一盞，在蜀王身側坐下來，姿態閒散，長呼一口氣。
“六叔方才說長安如今是多事之秋，這話說得貼切，如今的大華，富麗到了極點，可朝堂卻經過連番的變故，鬧得人心惶惶，如今不過是維穩罷了。所以侄兒也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方才六弟那番話，確是他自己自作主張，與侄兒無關。”
姜皓軒在旁邊欲言又止，被姜凌嶽一個極淡的眼神壓了回去。
蜀王端著那盞新斟的酒，沒急著喝，目光在姜凌嶽臉上停了一停。
片刻，他緩緩道：“三郎這是要給六郎圓場？”
“自家人不說兩家話。“姜凌嶽笑了笑，將酒盞擱在案邊，身子微微朝蜀王側了側，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兩人之間，“六叔曾也是出了名的風流倜儻的人物，想必也清楚，長安這地方，送什麼都不如送人情金貴。六弟年輕氣盛，思慮不周全，總覺得應該替小侄我籠絡更多助力才好，想著您素有風流倜儻的名頭，便想著借花獻佛，做事沒頭沒尾，惹六叔您多心了。“
他說著輕輕搖了搖頭，拱手道：“侄兒替他賠個不是。”
蜀王沒接這話，默了片刻，才道：“小子，你也說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直率些吧。”
姜凌嶽低頭轉了轉面前的酒盞，像是在斟酌措辭，盞中的琥珀色酒液被他轉出一圈極淺的渦，又緩緩歸於平靜。
他抬起眼時，面上那點笑意已經收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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