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彷彿隔絕了眼前的一切喧囂。
公文包被他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唯一能給他安全感的武器。
林曉梅暗暗鬆了口氣，只要他肯坐下來，不立刻拆臺就好。
她迅速調整情緒，將火力轉向另一個目標：
“小雨！小雨快出來！跟直播間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打個招呼呀！你李叔叔回來了哦！”
次臥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陳小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校服，頭髮有些凌亂地扎著，臉色蒼白，眼神像受驚的小鹿，飛快地瞥了一眼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李國棟，又迅速垂下眼簾。
她沒有看鏡頭，只是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這孩子，害羞什麼呀！”
林曉梅嗔怪道，語氣裡充滿了慈愛，
“我們家小雨啊，學習可認真了，就是性格太內向，膽子小。不過這樣也好，女孩子文文靜靜的招人疼。”
她試圖營造一種“嚴母慈父，內向乖女兒”的和諧畫面。
彈幕果然被帶偏：
【小雨好乖啊！】
【文靜的女孩子最好！】
【曉梅姐教女有方！】
陳小雨依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的沉默，她看向李國棟時那複雜的一瞥，都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李國棟緊閉的眼皮之下。
這個女孩，她知道多少？她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她書包裡那罐花生醬，是否也出自同樣的惡毒？
直播還在繼續。
林曉梅巧舌如簧，一邊展示著剛出爐的、形狀完美的曲奇餅乾
（“老公，待會兒嚐嚐我新烤的！”），
一邊回答著彈幕關於“重組家庭相處之道”、“婆媳關係”（刻意忽略了張淑芬的存在）的提問。
她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甜膩而空洞。
李國棟始終閉著眼，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抱著公文包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他身體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巨大的憤怒、悲傷和嘔吐後的虛弱中，繃緊到了極限。
每一次林曉梅故作親暱地喊出“老公”，都像是在那根弦上狠狠鋸動。
時間在虛假的暖意和死寂的煎熬中緩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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