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脫力，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赤紅的眼睛裡，那焚燬一切的瘋狂火焰漸漸被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悲慟和疲憊所取代。
他雙手捂住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滴落在冰冷的、散發著黴味的檔案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閱覽室裡死一般寂靜，只剩下他壓抑的、破碎的啜泣聲在迴盪。
窗外，雨勢似乎小了些，但天色依舊陰沉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塵埃在慘白的燈光下無聲地浮沉，彷彿無數逝去的冤魂在無聲地注視著。
趙警官緩緩鬆開了手，和老周律師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管理員輕輕嘆了口氣，將桌上散亂的檔案小心地整理歸攏。
漫長的幾分鐘過去。
李國棟終於放下了捂著臉的手。他的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像被冰水淬過，褪去了瘋狂，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向趙警官，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趙警官，周律師…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城市的另一端，在屬於李國棟和兒子那個如今顯得格外冷清、瀰漫著頹敗氣息的舊公寓裡。
廚房的燈光慘白刺眼。
冰箱門敞開著，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盒過了期的酸奶和幾瓶孤零零的礦泉水。
地上散落著花花綠綠的包裝袋——薯片、巧克力派、夾心餅乾、空了的冰淇淋盒子……一片狼藉。
李妍蜷縮在冰冷的地磚上，背靠著同樣冰冷的冰箱門。
她的長髮凌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
寬鬆的睡衣下，身體因為暴食後腹部的極度飽脹而顯得扭曲。
她的眼神空洞，失焦地望著天花板上一個不存在的點，裡面只剩下無盡的麻木和自我厭棄。
胃袋像一個被撐到極限、隨時會爆裂的氣球，沉甸甸地墜著，帶來一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和尖銳的絞痛。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這是她熟悉又痛恨的迴圈。
她撐起發軟的身體，踉踉蹌蹌地衝進狹小的衛生間，“砰”地一聲關上門，反鎖。
慘白的燈光下，鏡子裡映出一張浮腫蒼白的臉，嘴唇因為沾染了食物的油膩而顯得怪異。
她不敢看鏡子裡那個陌生的、令自己作嘔的人。
她猛地彎下腰，手指顫抖著，毫不猶豫地、熟練地伸向喉嚨深處……
劇烈的乾嘔聲，伴隨著痛苦的喘息和無法抑制的生理性淚水，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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