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人聲鼎沸，喧鬧異常，但這一切在李國棟的耳中卻漸漸模糊起來，最終變成了一片沉悶壓抑的嗡鳴。
那些記者們不甘心地追問，以及旁聽席上尚未散盡的竊竊私語，都被他完全隔絕在意識之外，彷彿這些聲音根本不存在一般。
在他的世界裡，此時此刻，只剩下了那個單薄而又顫抖著的身影——陳小雨。
她被兩名女法警和一名社工緊緊地護在中間，宛如一片在狂風暴雨中頑強存活下來的枯葉，顯得那麼的脆弱和無助。
陳小雨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似乎隨時都可能倒下。
她那原本就蒼白的臉頰此刻更是毫無血色，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沿著她那蒼白的面龐滑落，然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李國棟緩緩地推開身前那把沉重的木椅，椅腳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相互摩擦，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彷彿是他內心破碎的聲音。
他的步伐顯得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顆已經支離破碎的心上。
人群如潮水般緩緩退場，他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複雜而又難以言喻。
李國棟無視這些異樣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朝著小雨走去。
終於，他走到了小雨的面前。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手，彷彿這隻手承載著千斤之重。
他輕輕地將手落在小雨那瘦削的肩上，那肩膀冰涼得如同寒夜中的雪花，透過薄薄的衣物，傳遞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和驚悸。
小雨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嚇到了一般，猛地一顫。
她並沒有躲開，反而像是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中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浮木，身體微微向李國棟傾斜，頭也垂得更低了，似乎想要將自己隱藏起來。
壓抑已久的抽泣聲，終於從她那喉嚨的深處緩緩溢位，如泣如訴，讓人聞之心碎。
“走，”
李國棟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疲憊，
“我們離開這裡。”
他用自己的身體隔開那些試圖靠近的鏡頭，護著小雨，在法警的協助下，艱難地穿過人牆，走向法院側門。
李妍和社工緊隨其後，警惕地阻擋著任何可能的干擾。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李國棟眯了眯眼，感覺這光明與剛剛經歷的地獄景象格格不入。
幾天後，市精神衛生中心頂層一間安靜的專家會診室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三位頭髮花白、神情嚴肅的資深精神科專家。
李國棟坐在一側，旁邊是負責張淑芬刑事部分調查的刑偵隊長老周。
李妍和陳小雨沒有來，她們在心理醫生的陪伴下接受持續干預。桌上攤開的是三本至關重要的證物——從張淑芬處查獲的、來自不同時期、不同醫院的精神科病歷。
頭頂的白熾燈發出冷冽的光，均勻地灑在那些泛黃的紙張、潦草的筆記和冰冷的醫學術語上。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舊紙張混合的奇特氣味。
坐在主位的王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拿起最舊的一本病歷，封面印著“仁愛精神康復中心（2010年）”。
“我們從時間線開始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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