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廬山戀的票根》（上）
車間的廣播裡，嘹亮的《咱們工人有力量》準時在下午五點半響起，宣告著一天工作的結束。
紡錘的嗡鳴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漸漸平息下來。
女工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一邊活動著僵硬的脖頸和手臂，一邊說笑著開始收拾個人物品，準備下班。
阿秀利落地將最後一批紗錠碼放整齊，又拿起抹布，習慣性地擦拭著自己負責的那幾臺紡紗機。
她的動作細緻而專注，直到機器外殼光可鑑人，連一個手指印都找不到。
“哎呀，我的阿秀標兵，這機器比你臉還乾淨啦！快走吧，再擦下去，食堂的好菜都要被打光嘍！”
張淑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慣有的、銀鈴般的脆聲。
她已經麻利地換下了工裝，穿上了那件鵝黃色的確良襯衫，領子翻得整整齊齊，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辮梢繫著同色系的髮帶，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阿秀回頭，看著明豔動人的好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就好，這就好。”
她加快動作，心裡卻還惦記著白天操作時發現的一個小問題，想著明天一早得跟班組長提一下。
兩人挽著手走出車間大門，夕陽的金輝灑在廠區的水泥路上，也將她們的身影拉得老長。
空氣中瀰漫著棉絮和機油混合的、屬於工廠的特殊氣味。
“淑芬，今天廣播裡表揚的那個技術革新提議，你聽到了嗎？我覺得那個思路真好，要是能在我們組也試試……”
阿秀興致勃勃地開口，腦子裡還是工作的事。
“聽到了聽到了，不就是改了個紗線通道嘛，省不了幾秒鐘。”
張淑芬心不在焉地應著，一雙漂亮的眼睛卻像探照燈似的，在陸續走出車間的人流中逡巡，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她輕輕拽了阿秀一下，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的興奮：
“哎，別說那個了。你猜我今天聽到什麼訊息了？”
“什麼？”
阿秀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廠辦新調來那個技術員，李建國，記得吧？他弄到兩張電影票！”
張淑芬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是《廬山戀》！下週二晚上的！”
《廬山戀》！
這部電影的名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年輕的女工們心裡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電影裡男女主角自由奔放的愛情，廬山秀美的風光，還有那據說能讓人臉紅的親吻鏡頭，都讓這群生活在灰藍工裝世界的姑娘們心馳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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