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來,把手指插進樹根旁邊的泥土裡,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以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方式穿過她的指尖,穿過那些細小的根鬚,向上延伸,穿過樹皮,穿過木質部,像是一道正在以穩定速度上升的波形正在穿過那些細小的管道。
她把手收回來,站起來,看到梧桐樹最靠近樹冠的那根細枝上,有一個微小的凸起。
不是葉子,不是蟲卵,是一顆新芽。極小的,還沒有完全破開芽鱗,只有一點點淺綠色從鱗片的縫隙中滲出來。
白岑站在那裡,看著那顆新芽。
她已經不記得這棵梧桐樹上次長新芽是什麼時候了。
她伸手,指尖懸在那顆新芽上方,沒有碰到它,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穿過那根細枝,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那顆新芽的方向聚集,像是整張網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棵梧桐樹納入它的傳導系統,像是深淵的能量正在以新的形式支撐它的生長。
她收回手,站在梧桐樹旁邊,看了很久。
林霜從門口走出來,在她旁邊站定。“白姨,你在看什麼?”
白岑沒有回頭。“它長新芽了。”
林霜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順著白岑的目光看到那根細枝上的凸起。“那棵樹不是很多年沒長過新芽了嗎?”
“是。”白岑說。“很多年了。”
她把手放下來,垂在身側,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穿過她的指尖,穿過那層銀白色的光膜,像是整張網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梧桐樹正在以新的方式參與那張網的執行,那顆新芽正在以她光膜的頻率校準自己的生長速度。
她轉身走回連體樓,在書桌前坐下,沒有開啟日記本,只是把手放在桌面上。
她聽到院子裡林霜和會長在說話,聲音不大,隔著一道牆聽不真切。她沒有去分辨那些句子,只是聽著它們穿過牆面的聲音,像是正在被某種柔軟的介質過濾掉稜角。
那顆新芽還會繼續生長,而那些根鬚還會沿著新的路徑延伸,沒有回頭。
太陽落山的時候,白岑又去了一趟梧桐樹前。那棵梧桐樹的樹冠在夕陽裡泛著深綠色的光,那顆新芽的鱗片已經微微張開了,露出了裡面嫩綠色的芽尖,很小,但在暮色裡能看得清楚。
林霜站在連體樓門口,看著白岑的背影說了一句。“白姨,它會一直長嗎?”
白岑說:“會的。”
她站在那裡,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以一種穩定的方式穿過她的指尖,穿過那些正在變色的接觸面,像是整張網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梧桐樹的生長速度正在以新的方式與那張網的傳導節奏同步,那顆新芽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吸收那層能量,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它的生長。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顆新芽,芽尖是軟的,帶著一層極薄的絨毛,觸感冰涼。
她放下手,轉身走回連體樓。
會長從棚屋那邊走出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棵梧桐樹的方向,然後轉身走進棚屋裡。林霜站在門口,看著白岑走進連體樓。
“白姨,那顆新芽能活嗎?”
白岑站在門檻裡面,停下來,沒有回頭。“能。”
她伸手關上門,門合攏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把遠處的鳥鳴和風聲隔絕在了外面。
夜色正在變得均勻,那些接觸面的邊緣正在以穩定的速度變暗,像是整張網正在以自己的節奏轉入夜間模式,重新調整導流路徑來適應溫度的下降。
而那顆新芽還在繼續生長,正在以穩定的速度消耗深淵的能量,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把這棵梧桐樹嵌入更深的泥土之中。
她的手指在門邊的牆壁上輕輕放了一下,感覺到那棵樹正在以一種穩定的節奏完成它的伸展,然後她把手指收回來,走進了房間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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