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齊衡連這種路過的事都要通知。”
白岑繼續走著。“他在確保我不會誤會議會有所動作。”
“那艘船真的只是路過嗎？”
白岑說：“也許只是路過。他沒必要在報告裡撒謊。”
林霜沒有再問，兩個人繼續走著，路兩邊的田地裡有人正在翻土，空氣裡有泥土翻起來的氣息，和遠處飄來的炊煙混在一起。
她們走到城裡的時候已接近正午，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賣菜的人正在收攤，包子鋪的蒸籠還冒著熱氣。
林霜在一家種子店門口停下來，掀開布簾走了進去。白岑站在門口等她，沒有進去，目光落在街道對面的牆上，那裡的牆根長出了一棵小樹苗，葉子嫩綠，莖稈很細。
她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葉子，指尖感覺到一種極細微的振動，和能源樹的頻率相近。那棵小樹苗不是能源樹，只是一棵普通的樹苗，但它根部的土壤里正在傳導那種能量。
她站起來，沒有把它拔掉，讓那棵小樹苗繼續在牆根下生長。林霜從種子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小紙袋。“老闆說這批是今年新收的種子，發芽率應該好一些。”
白岑說：“那試試。”
兩個人沿著原路往回走。路上陽光很好，白岑走得不快，林霜也放慢了腳步，走在她旁邊。
“白姨，”林霜說，“你今天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
白岑說：“哪裡不一樣？”
“說不清楚。就是好像沒什麼事在惦記著。”
白岑沒有回答。
她走了一段路，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以一種穩定的方式穿過她的指尖，像是整張網正在以自己的節奏執行，不需要她再主動介入。
“沒什麼事在惦記，”她終於說，“就是沒什麼事在惦記。”
林霜沒有繼續問，走在她旁邊，紙袋裡的種子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晃動著。
白岑走在路上，路邊那棵小樹苗還留在牆根下，她讓它繼續留在那裡。
那層膜還在恢復厚度，那些根鬚還在沿著新的路徑延伸，而她在沿著這條土路走向菜地裡的那排青菜。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那把剛買回來的種子，感覺到它們正在以穩定的方式穿過布料的縫隙，沿著她的指尖向前延伸，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它們正在進入土壤。
她鬆開手，讓它們繼續留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後繼續向前走。曙光林的樹冠正在前方越來越近，在一片陽光和樹影之間，她的腳印比之前更穩了一些。
她走進院子，站在菜地邊上，把種子撒進已經翻好的土裡，然後蹲下來，用手背壓平土面。
那些種子被土壤覆蓋住，她的手指在土面上輕輕按了幾下，然後她站起來，回到了臺階上坐下。
院子裡的陽光已經曬到了臺階邊緣，她把腳收回來，讓那片光落在了她剛剛離開的位置上。
林霜在屋門口一邊晾她洗好的外套，一邊把衣領仔細撫平，水珠順著布邊滴下來，在石板上留下幾道深色的溼痕。
然後她也走到了臺階邊上，在白岑旁邊坐下來，那個紙袋已經空了，被她疊好壓在膝蓋下面。
兩個人坐在臺階上，沒有說什麼，只是看著菜地裡的土面正被陽光曬出一層細細的乾裂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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