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她感覺到掌心在發燙，那種溫度不是持續的，是一陣一陣的，像是有東西正在她的皮膚深處反覆搏動。
她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層紋路已經覆蓋了最後一顆源核的表面，十顆源核全部被納入了新的傳導方式，每一顆源核邊緣的彎曲結構都已經穩定下來了。
她的意識沒有主動向外延伸，但那些資訊正在自行湧入，像是整張網正在用一種持續的、不需要觸發的方式向她輸送它的當前狀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曙光林的樹冠正在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速度變化，那些枝條的末端正在向更開闊的方向伸展，葉片的邊緣正在微微卷曲，像是正在主動調整自己的角度。
她的意識順著最近的一條連線線向外延伸，穿過藍星的地殼，穿過引力邊界，穿過跨星系通道。
她能感覺到那些連線線的末端正在抵達比以前更遠的位置，正在覆蓋那些她從未標記過的區域。
她沿著其中一條新形成的連線線繼續向前推進，穿過了一片她沒有記錄過的星域，那裡的恆星很小，顏色偏紅，像是正在接近自己生命週期的末端。
在那顆恆星附近的軌道上，有一棵正在生長的幼苗，它的莖稈已經長到了大約一臂的高度，葉片邊緣正在發出和她的掌心同頻的銀白色光。
白岑沒有種過那棵樹。
她沒有給它鋪設過連線線，沒有用能量滋養過它的根部，它不在她的四十七棵幼苗名單之內。
它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接入那張網，它的根鬚正在和最近的一條連線線對接，像是正在透過那張網完成一次自主接入。
白岑沒有干預它，她能感覺到那棵幼苗的接入過程很順暢，對接之後沒有出現任何排斥反應。
她的意識穿過那棵幼苗的根部，沿著那條連線線的方向繼續向前延伸，穿過那片紅色恆星周圍的軌道，抵達了一顆更加遙遠的行星。
那棵行星的地表覆蓋著大量的冰層，冰層下方的裂縫中有一棵正在發芽的幼苗，它的莖稈還沒有完全鑽出土壤，但它已經透過冰層中的縫隙和遠處的連線線建立了一種極細的對接。
她的意識繼續向前移動，經過了她沒有記錄過的位置，那些位置上正在生長的新幼苗的數量比她預期的更多。
她收回意識，沿著原路返回，穿過跨星系通道，穿過藍星的引力邊界，穿過曙光林的地表，回到了自己的指尖。
她的掌心還在發燙，那些資訊還在持續湧入，像是正在逐條更新那張網當前的狀態。
她把手從窗臺上收回來，走進書房，在桌前坐下來，翻開日記本，拿起筆，寫下一行字。
“新的幼苗正在自主接入，不在我的記錄範圍內。連線線正在以自主擴充套件的方式向更遠的區域推進。”
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又補了一行。“不認識它們。但它們在接入。”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屜，站起來，走出連體樓。
她走到會長新修好的棚屋旁邊，他還在修整最後一塊石條的邊緣。
他看到白岑走近，放下了手裡的工具。“你看起來不太一樣。”
白岑沒有回答，她的意識還在感知那些正在自主擴充套件的連線線末端，她的掌心正在發燙，那層紋路還在緩慢地沿著她的掌紋伸展。
她走到曙光林邊緣，在那棵新生的幼苗面前停下，蹲下來，伸手觸碰它頂端那片最小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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