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音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沒有多留，推門走了。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林霜站在菜地邊上，看著那棵梧桐樹的方向。“白姨，如果他們真的派人來，你會讓他們靠近那棵樹嗎？”
白岑說：“不會。”
林霜沒有再問。她轉身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端出一杯水來，放在石桌上，然後走到梧桐樹前，也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新葉的邊緣，然後站起來。“它現在長得很快。如果他們把監測裝置裝在它旁邊，可能會影響它的生長節奏。”
白岑沒有回答。
她走到石桌旁邊坐下，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看著院子門口那扇已經合攏的木門。
會長從棚屋那邊走出來，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棵梧桐樹的方向，開口的時候聲音不大，像是正在確認自己聽到的內容是否準確。“議會要動這棵樹？”
白岑說：“有人在提。”
會長說：“他們不會真的動它。他們只是想確認你會為它做什麼。”
白岑看著他。“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們不確定你和這棵樹之間有多少深層連線。他們需要透過試探來摸清邊界，看你的反應幅度，再決定要不要把這塊地也納入監測範圍。”
白岑沒有說話。
會長在院子中央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棚屋，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比剛才更沉的響聲。
林霜從梧桐樹前走回來，也在石桌旁邊坐下，伸手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白姨，會長說的那些話……你覺得他是對的嗎？”
白岑說：“有一部分是對的。他們想知道我會不會為了一棵樹的生長方向和他們產生衝突。”
林霜說：“那你會嗎？”
白岑把杯子放回桌面，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穿過桌面，穿過木紋，穿過她的指尖，像是整張網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棵梧桐樹的生長方向，它的根鬚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向深處延伸。
“如果它正在以正常的生長速度延伸，沒有進入任何邊界區域，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擴充套件它的枝幹和葉片，那它不會主動接觸任何邊界標記。齊衡知道這一點。他只是需要一份書面的確認，來堵住議會里那些人的質疑。”
林霜說：“那你打算怎麼確認？”
白岑說：“明天早上，我會去一趟曙光林，走過那棵梧桐樹根系覆蓋的末端區域。我會用自己的腳印確認它的邊界位置，然後以書面形式向齊衡說明，它的延伸範圍沒有超過它原本佔據的區域。”
林霜說：“那樣的話，他們就不能再提‘重新評估’的事了？”
白岑說：“至少在短期內可以。”
她站起來，走到那棵梧桐樹前，把掌心貼住樹幹，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穿過樹皮，穿過木質部，像是正在以穩定的速度穿過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鬚末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棵樹的邊界位置。
而那些根鬚正在以一種她不再需要指引的方式延伸，正在佔據它們已經佔據的位置。而她站在那裡，感覺到那些振動正在穿過她的指尖，像是在告訴她，她已經做好了明天出發的準備。
她收回手，轉身走回石桌旁邊，坐下，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掌心的光膜正在以穩定的方式亮著，像是在為明天的行走留出必要的標記。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放穩，感覺到那些振動穿過桌面，穿過木紋，穿過她掌心的光膜，像是整張網正在以她正在延伸的方式確認明天的那條路徑是否依然清晰。
明天她會沿著那棵梧桐樹根系覆蓋的末端區域走完一圈，確認那些根鬚是否仍然停留在同一片土壤中，沒有跨過任何不該跨過的邊界。
而她會在那之後，以書面形式回應齊衡的試探，讓那份備忘變成一份已經閉合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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