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白岑輕輕搖頭,語氣篤定,“淺層取樣只能獲取土質樣本,無法提取活體根系。地底根鬚分佈細密、間距極廣,不會密集扎堆,單次鑽探恰好命中根系的機率微乎其微。最終所有檢測結果,只會定格在‘未知微量異常’,永遠無法被確認為人工遺留結構,構不成徹底封禁的鐵證。”
就在幾人覆盤局勢的間隙,院外傳來輕快沉穩的腳步聲,張音穿過曙光林邊緣的晨霧,快步走入院落,氣息微急,神色帶著幾分緊迫,第一時間帶來了最新的變數。
“白姨,齊衡緊急傳訊,方樾的勘察行程提前了。”
白岑抬眼,眸光微凝:“提前了?”
“原定後天出發,如今調整為明日下午全員啟程。”張音快速轉述通訊內容,字字清晰,“方樾刻意壓縮了籌備時間,目的是趕在委員會新一輪緊急會議召開前完成實地勘察,讓完整報告能直接同步遞交會議,左右最終表決結果。”
林霜瞬間起身,心頭緊繃:“那他抵達北域的時間也會提前?”
“明日下午出發,連夜趕路,後天清晨便能抵達無標空域。”張音點頭確認。
白岑快速在腦海中梳理出完整的時間線,瞬間敲定了最優方案,神色迅速恢復沉穩:“無妨。我明日清晨一早動身,趕在他隊伍抵達之前,完成最後一次定點複測。視窗期依舊充足。”
“你昨日不是已經確認過減速規律了嗎?為何還要再去一次?”張音微微不解,疑惑發問。
“昨日只確認了峰值已過、增速回落的核心趨勢。”白岑認真解釋,語氣嚴謹,沒有半分鬆懈,“但我需要驗證峰值過後的減速曲線是否絕對平穩。一旦曲線存在隱性波動、階段性增速回彈,訊號源的衰減週期就會大幅縮短,我此前的所有預判都會出現偏差。最後的複測,是為了鎖定絕對穩定的資料,杜絕一切變數。”
張音聞言瞭然,隨即又道出另一重致命隱患,讓院內氣氛再度沉了幾分:“還有一件事。方樾的勘察隊新增了一名核心成員,不屬於先遣調查團,是委員會總部特派的星際遺蹟保護技術專員。”
白岑眸光微沉:“特派專員?職責是什麼?”
“專項負責現場遺蹟價值評估。”張音語速放緩,道出其中利害,“他的任務不只是勘察檢測,還要同步判定北域空域是否具備遺蹟保護價值。只要被他定義為重點保護區域,整片空域就會被納入全域保護名錄。”
“那片空地只有沙礫與地底根鬚,無建築、無器械、無人工遺留痕跡,不存在任何所謂的遺蹟價值。”白岑語氣清冷。
“規則從來只看定義,不看事實。”張音道出無奈的現實,“他完全可以將地底原生根鬚,強行定義為DS代遺留的古生物結構、人工培育遺蹟。一旦登記在冊,這片空域就會被永久封禁,從此以後,任何人不得靠近,你再也沒有入場監測、校準的機會。”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最核心的危機。白岑默然片刻,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篤定,所有猶豫盡數散去。她端起桌上微涼的粥碗,一飲而盡,放下碗盞時,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
“明日清晨,我去北域空域。”她站起身,身姿挺拔,語氣堅定,“趕在他們抵達之前,完成最後一次終極資料確認,徹底鎖死深淵的減速規律。”
“我跟你一起去。”會長當即開口,主動請纓,神色鄭重,“單人前往終究風險太大,兩人同行可相互照應,應對突發變故。”
“不用。”白岑輕輕擺手,語氣不容置喙,“你留守院落即可。一旦方樾的隊伍提前抵達、或是委員會人員前來巡查,你就以我的對外說辭搪塞——我深入曙光林腹地,檢修能源樹凋亡故障,排查林地能耗異常。”
“可他們若是不信,直接進入曙光林搜查怎麼辦?”會長依舊憂心風險。
“曙光林廣袤無垠,腹地錯綜複雜,無人知曉我的具體行蹤。”白岑從容分析,“我複測結束後,不會折返院落,直接繞行前往曙光城中心,等候校準時機。他們在偌大的林地中,根本無從搜尋。”
說完,她轉身走入屋內,拿起靜置在桌面的觀測碎片。指尖觸碰到碎片的瞬間,原本死寂冰涼的材質,正緩慢吸收著她掌心的溫度,一點點褪去休眠的僵硬,逐漸恢復溫潤的質感。她將碎片穩妥揣入外套內側的貼身口袋,貼合心口,確保不會出現任何遺失、損毀。
待她走出房門,林霜早已手持布包等候在院中,神色認真穩妥:“白姨,碎片我已經清理妥當,鑰匙和印章依舊由我保管,萬無一失。”
白岑接過布包,取出裡面的碎片再次確認,隨後將空布包遞迴給她,重複著最穩妥的安排:“許可權憑證你妥善留存,碎片我隨身攜帶即可。”
“這次多久回來?”林霜抬頭看向她,眼底帶著習慣性的牽掛。
“明日傍晚之前,必定返程。”
交代完畢,白岑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曙光林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