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落在空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瞬間讓車廂裡殘存的那點曖昧氛圍消散得無影無蹤。
張真源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那眼神清透又專注,像是帶著穿透力,要將她藏在心底的那點小心思全都看穿。車廂裡的暖光落在他的睫羽上,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卻絲毫沒減弱他目光裡的認真。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原本淡下去的語氣又添了幾分無奈的困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落在孟晚橙的耳尖:“從開始說送你到酒店,你就在推脫,現在不過是怕你一個人不安全,想送你到房間門口而已,你為什麼這麼抗拒?”
空氣像是被這句話凝住了,窗外的霓虹透過車窗映進來,明明滅滅地落在兩人之間。
孟晚橙被這聲鄭重的全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著強裝鎮定的力氣。心底那道緊繃的防線轟然崩塌,積攢了一路的慌亂與窘迫瞬間傾瀉而出,堵得她鼻尖發酸。
她攥著衣角的指尖抖得厲害,指腹深深嵌進布料裡,留下幾道皺巴巴的印痕。她死死垂著頭,目光釘在自己的鞋尖上,連抬眼看向張真源的勇氣都沒有
聲音細弱得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哭腔,斷斷續續地顫著:“我,我沒有訂到房間……我怕你們擔心,才……才沒敢說。”
這話出口的瞬間,孟晚橙的臉頰燙得驚人,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像是燒著了一團火。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模糊了眼前的視線。
那些刻意維持的從容、那些絞盡腦汁的敷衍,盡數土崩瓦解,只剩下無處遁形的窘迫。她的指尖蜷曲著,緊緊抵著膝蓋,連一絲一毫去觸碰張真源目光的勇氣都沒有,只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藏進這車廂的陰影裡。
張真源聽完這話,先是怔怔地愣了幾秒,那雙平日裡盛滿了溫柔笑意的眼眸裡,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隨即,兩道清秀的眉峰便緊緊地蹙了起來,眉心擰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他沒有立刻說話,車廂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下了靜音鍵,連晚風穿窗而過的聲響都變得微弱。窗外偶爾掠過的車鳴聲遙遙傳來,反倒襯得此刻的氛圍格外沉悶。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平整的布料,力道漸漸重了些,指腹蹭過面料的紋路,留下淺淺的痕跡,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有些生氣了,不是生孟晚橙的氣。
他是氣自己,氣自己剛才怎麼就沒早點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氣自己明明看出了她眼底的慌亂,卻沒能第一時間追問到底。
他更氣她,氣她寧願一個人慌慌張張地找藉口,寧願憋著滿心的窘迫和不安,獨自扛下所有難題,也不肯大大方方地告訴他一句“我沒訂到房間”。
他更是氣她這份小心翼翼的逞強。明明他們早就親近得不分彼此,明明他早就把她當成了要放在心尖上細細護著的人,她怎麼就不知道,遇到難處的時候,第一個可以找的人就是他呢?
就算不找他,找馬哥也行啊,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肩膀都遞到她面前,讓她知道天塌下來都有他撐著,可她偏偏要這樣硬扛。
“沒訂到房間,為什麼不找我?”
半晌,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帶著點壓抑的悶意,尾音甚至微微發緊,像是攢了滿心的情緒,卻又怕嚇著她,只能刻意放輕了語調。
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想去揉她的頭髮,動作卻在半空中頓住,最後只是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力道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又藏著快要溢位來的心疼:“你知不知道,我剛才看著你慌慌張張推脫的樣子,有多著急?你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還沒地方住,打算怎麼辦?難道要在街邊湊合一晚嗎?”
孟晚橙的頭垂得更低了,下巴幾乎要貼到鎖骨,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淺淺的陰影,堪堪遮住了眼底翻湧的窘迫與無措。
她攥著衣角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指腹因為用力,在衣料上掐出幾道深深的褶皺,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像是生怕自己多說一個字,就惹得他更生氣似的:“我……我打算等你走了,在進去拿行李。”
她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著什麼難言之隱,才繼續小聲說著,語氣裡滿是無措的委屈,尾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到時候就去問問前臺小姐姐,看酒店還有沒有空餘的房間。要是有的話,就趕緊開一間湊合一晚;要是沒有……”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連自己都沒半分底氣了。其實她也沒想好沒房間的話該怎麼辦,或許是拉著沉甸甸的行李箱,在陌生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
或許是找個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買一杯熱飲,縮在角落的椅子上窩到天亮。那些窘迫又狼狽的念頭,在她腦海裡轉了一圈,卻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口,只能死死咬著下唇,指尖蜷縮得更緊了,連指節都泛出了淡淡的青白。
張真源聽完,只覺得一股又氣又心疼的情緒直往上湧,他抬手扶著額頭,無奈地閉了閉眼,喉結滾了滾,才壓著聲音開口,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沒有,那沒有就在馬路上睡?”
他這話帶著點質問的意味,卻沒什麼火氣,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
孟晚橙被他問得一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耷拉著,遲疑了幾秒,還是輕輕點了點頭,那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卻讓張真源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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