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一般的沉默。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在這凝固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每個人都在消化著馬嘉祺的話,也在努力消化著心底那份翻江倒海的痛楚。
過了許久,劉耀文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吸了吸鼻子,那一聲響亮的抽吸聲打破了沉寂。他抬起頭,眼神里已經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倔強的光芒。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嗯!我知道了。我要讓晚晚姐看到,我已經長大了,我是最棒的!”
宋亞軒也猛地抬起手,用手背抹過臉頰,動作大得幾乎像是在擦拭什麼髒東西,彷彿想用這股狠勁,將臉上所有的淚痕、連同心底那一瞬間氾濫的軟弱,統統都抹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吸得太急太猛,以至於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好幾下,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顫抖。他緊閉著眼,在黑暗中努力調整著紊亂的呼吸節奏,試圖將那顆因為思念而劇烈跳動的心強行平復下來,試圖找回那個平日裡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掌控全場的“宋亞軒”。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眼底的霧氣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冷靜。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站起身,對著空氣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向正在一旁待命的化妝老師,聲音低沉地說道:“老師,幫我補一下妝吧,剛才花了。”
嚴浩翔則是猛地站起身,隨手將手機給了助理,然後用力地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頸,發出一陣輕微的骨骼脆響,那雙桃花眼裡,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鬥志與狠勁。
賀峻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著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扯出一個有些生硬但依舊精緻的笑容。語氣裡帶著一絲熟悉的傲嬌與堅定:“好了,都別哭了,妝都要花了,化妝師老師要罵人了。今晚,不管心裡多難受,我們都要把場子熱起來,我們要炸翻全場!”
丁程鑫和馬嘉祺交換了一個眼神。在那一瞬間,他們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欣慰於弟弟們的懂事與堅韌,卻也藏著深深的無奈與心疼。是啊,為了孟晚橙,也為了他們自己,為了這個名為“時代少年團”的榮耀。
他們要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失落,都嚼碎了嚥進肚子裡,化作舞臺上最耀眼、最滾燙的光芒。因為他們固執地相信,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在那遙遠的北京,那個他們心心念唸的女孩,一定也守在螢幕前,看著他們。
“各位老師,時代少年團準備上場!”
門外傳來了導演組焦急而洪亮的催促聲,將休息室裡最後一絲溫情也抽離殆盡。
七個少年迅速收斂心神,他們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了那層名為“偶像”的厚重面具,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自信,充滿了攻擊性。
“走吧,兄弟們。”馬嘉祺率先邁開腳步,背影挺拔如松。
“走!”
其餘六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震散了最後的陰霾。
七個人朝著那扇通往舞臺的大門走去。走廊裡的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地板上,明明是七個並肩的身影,卻像是一幅無聲的、帶著淡淡憂傷的畫,訴說著他們的成長,也訴說著這場不得不面對的離別。
今晚,他們要在這個舞臺上,用最完美的表演,最耀眼的光芒,迎接新的一年。
也迎接那個,沒有孟晚橙的,未知的未來。
而此刻,將時針撥回到那個瞬間,在千里之外的北京,孟晚橙的家裡,卻瀰漫著與海口後臺截然不同的、近乎有些過分的熱鬧與溫情。
今天是十二月的最後一天,跨年夜。窗外寒風凜冽,枯枝在風中瑟縮,發出嗚嗚的悲鳴,可屋內卻是一片春意盎然。孟晚橙的哥哥嫂子特意帶著小侄女安安回了家,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熱氣騰騰、歡聲笑語的跨年飯。
餐桌上,那口巨大的鴛鴦鍋正燒得滾燙,紅色的辣油與白色的骨湯翻滾交織,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一首歡快的冬日交響曲。白色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升騰而起,在暖黃的燈光下氤氳開來,模糊了每個人的臉龐,也讓這方小小的天地顯得格外朦朧而溫馨。
哥哥正眉飛色舞地跟爸爸碰杯,唾沫橫飛地講著公司年會上的趣聞,說到激動處,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逗得爸爸哈哈大笑,連連點頭
媽媽則坐在一旁,一邊熟練地往嫂子碗裡夾著剛燙好的青菜,一邊絮絮叨叨地叮囑著,語氣裡滿是關切:“天冷了,出門記得多穿件羽絨服,別隻要風度不要溫度,安安還小,夜裡踢被子你也得多操點心……”
而小侄女安安,則被安置在加高的兒童椅上。她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小小的不鏽鋼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面前小碗裡嫩滑的蛋羹,似乎對食物並不怎麼上心。
她的嘴巴卻像是安了馬達,一刻也不停歇,小腦袋湊到孟晚橙面前,嘰嘰喳喳地彙報著幼兒園的“時政要聞”:“姑姑姑姑,今天小胖搶了我的積木,我沒哭,老師還獎勵我一朵小紅花呢!還有還有,今天的點心是小餅乾,可好吃了……”
那奶聲奶氣、軟糯糯的聲音,像只快樂的小百靈鳥,填滿了整個客廳的每一個角落。這份熱氣騰騰的煙火氣,幾乎要將窗外那凜冽刺骨的嚴寒徹底融化,讓人覺得,這世間所有的煩惱,似乎都能在這一頓飯裡煙消雲散。
可這份喧囂,這份足以讓任何旁觀者心生豔羨的團圓氛圍,對於孟晚橙而言,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厚重的隔音玻璃徹底隔絕開來。那玻璃不僅隔絕了聲音,更隔絕了溫度。
從始至終,她都只是安靜地坐著,背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疏離,像個誤入幸福家庭的局外人。面對小侄女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她只是機械地點頭,偶爾應和一兩聲,眼神卻總是有些失焦,彷彿靈魂早已出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