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快要瘋了。
每一次手機震動,他都會下意識地心跳加速,甚至會從睡夢中驚醒,滿懷期待地抓起手機,以為是她。可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無關緊要的群訊息,或者是工作群,或者是朋友的問候。那種從雲端跌入谷底的巨大失落,那種被現實狠狠扇耳光的痛楚,那種像是傻子一樣被戲耍的屈辱,他一天也不想再體會了。
既然得不到回應,那就不要再期待了。
期待,是所有心痛的根源。
宋亞軒深吸了一口氣,那是一種近乎窒息的、沉重得彷彿要將肺葉填滿的呼吸。他顫抖著手點開了設定介面,手指在螢幕上機械地滑動,最終停在了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訊息免打擾。
這五個字,像是一道冰冷的封印,即將斬斷他所有的念想。
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手指微微用力,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決絕,按下了那個按鈕。
沒有任何提示音,也沒有任何震動。介面只是輕微地閃了一下,那個對話方塊就默默地歸入了沉寂,那個鮮紅的“免打擾”標誌,像一滴血,刺眼地凝固在那裡。從此以後,她的訊息,無論是問候還是告別,都不會再驚擾他的生活,也不會再牽動他的情緒。
他把手機扔回床頭櫃,動作粗魯得像是扔掉了一個燙手的山芋,又像是扔掉了自己那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宋亞軒仰面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沒有開燈的吊燈。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是這一次,隨著那個按鈕的按下,他心裡的那盞燈,也徹底滅了。
宋亞軒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直挺挺地仰面躺在床上。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一口乾涸了千年的古井,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從未亮起的吊燈。那一團模糊的黑影,此刻在他眼裡,彷彿就是他未來人生的縮影——灰暗,死寂,毫無光亮。
就在那個紅色的“訊息免打擾”按鈕被按下的瞬間,隨著那個對話方塊徹底歸入沉寂,彷彿有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他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那不僅僅是一段感情的潦草收場,那是他對於愛情、對於人性最純粹、最熱烈的信仰,被現實狠狠地剝離,然後無情地踩碎在了冰冷的泥濘裡。
他在心裡絕望地想,自己可能再也不會那樣毫無保留地、像個飛蛾撲火一樣,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喜歡一個人了吧。
曾經的他,是那麼天真。天真地以為,只要他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真心,就能換來對方同樣的赤誠;天真地以為,只要足夠喜歡,就能跨越山海的阻隔,就能對抗世俗的偏見,就能戰勝所有的阻礙。那時候的他,就像一個初出茅廬的騎士,懷揣著一顆滾燙得幾乎要融化的心,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以為自己的愛堅不可摧。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響亮、最殘忍的一記耳光。
原來,在絕對的現實面前,在那長達數日的無聲冷漠面前,他的那些喜歡,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那些深夜裡的輾轉反側,那些視若珍寶的回憶,竟然是那麼的廉價,那麼的可笑,那麼的不堪一擊。就像是一粒塵埃,風一吹,就散了,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那個曾經會因為她一個無意的微笑而開心一整天的宋亞軒,那個會因為她一句簡單的“晚安”而覺得擁有了全世界的宋亞軒,那個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下意識尋找她身影的宋亞軒……
死了。真的死了。
在這個寒冷刺骨的冬夜,在這個充滿了諷刺意味的黑夜,隨著那滴眼淚的滑落,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心裡佈滿了荊棘和傷疤的軀殼。
他想,在未來漫長的日子裡,或許他還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或許為了生活,為了不讓身邊的人擔心,他還會嘗試著去接觸新的面孔。但是,他的心門已經關上了,並且上了鎖,扔掉了鑰匙。他再也不會輕易地交出自己的心了。
他會學會偽裝,學會客套,學會在這個複雜而冰冷的世界裡,給自己穿上一層厚厚的、刀槍不入的鎧甲。他會把那份敏感和深情,深深地藏在心底最深處,甚至用水泥封死,砌上高牆,再也不讓任何人窺探,更不讓任何人觸碰。
因為他怕了。
真的怕了。
那種從雲端跌入谷底的失重感,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那種像是傻子一樣被戲耍的屈辱感,那種心臟被反覆凌遲、痛得連呼吸都困難的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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