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亞軒的指尖還沾著淺米色信紙的微涼,目光從信末尾那枚小巧的星星圖案上緩緩移開時,喉結不受控制地輕輕滾動了一下,心裡像是被一團溫溫的棉花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微垂著眼簾,緩了緩翻湧的情緒,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麼,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有些發澀的眼角,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隨後,他小心翼翼地將信紙重新撫平,指尖順著那些微微凸起的字跡慢慢劃過,一遍又一遍,儘量不讓那些密密麻麻的惦念,沾上半分褶皺。
他把信紙調整了好幾遍角度,讓夕陽最後一點金紅色的餘暉,恰好斜斜地落在紙面上,將那些娟秀溫柔的字跡襯得格外清晰。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掏出手機,解鎖螢幕的指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連指紋識別都頓了一下才成功。點開相機,他將鏡頭對準信紙,屏住呼吸,慢慢對焦,直到螢幕裡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才輕輕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輕響,清脆得在空曠的客廳裡漾開。這封寫滿了告別與惦念的信,連同那枚小小的星星落款,便被永遠定格在了鏡頭裡。
宋亞軒低頭看著相簿裡的照片,放大又縮小,反覆確認每一行字都沒有模糊,才退出相機介面,點開了那個置頂許久、備註著“炸人聚集地”的群聊。群裡還像往常一樣熱火朝天地聊著天,訊息一條接一條地刷屏。
熱熱鬧鬧的聊天記錄往上翻了好幾屏,滿屏都是兄弟們插科打諢的表情包和調侃的話語,那些鮮活的字句,此刻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顯得格外遙遠。
宋亞軒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指尖微微發緊,頓了好一會兒,像是在醞釀著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著什麼。客廳裡的空氣安靜得可怕,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點下發送鍵。
那張信的照片,安安靜靜地出現在群聊介面裡,白底黑字的信紙,在滿屏花花綠綠的表情包和嬉笑怒罵的訊息中間,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塊投入熱鬧湖面的石子,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宋亞軒沒有配任何文字,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把照片發了出去。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像是在等待著什麼,又像是怕看到什麼,然後迅速收起手機,揣進了口袋裡。
他抬起頭,看向身旁的賀峻霖,只見賀峻霖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還藏著未散去的紅血絲,他正垂著頭,目光怔怔地落在那封被小心翼翼放回信封裡的信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神情裡帶著幾分茫然和無措,像是還沒從那些告別的字句裡回過神來。
客廳裡靜得只能聽見時鐘滴答作響的聲音,那聲音一下下敲著,像是要把空氣裡的沉悶,都敲進人的心裡去。
宋亞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被離別勾起的酸澀,竟莫名地被一絲淡淡的、哭笑不得的情緒沖淡了些。他往前挪了兩步,站到賀峻霖身邊,微微俯身,視線與他平齊,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放輕的、調侃的意味:“喂,你不會要哭吧?”
這話一齣,賀峻霖像是被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心事,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溼意還沒來得及藏好,就這麼撞進了宋亞軒的視線裡。他下意識地抬手,胡亂地抹了一把眼睛,動作又急又快,像是在掩飾什麼,語氣卻硬邦邦的,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強撐出來的彆扭:“誰要哭了?瞎說什麼呢。”
可他這欲蓋彌彰的動作,反而更顯得心虛。宋亞軒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因為用力眨眼而更顯溼潤的睫毛,忍不住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在安靜的客廳裡卻格外清晰。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賀峻霖的肩膀,指尖觸到的布料下,能感覺到對方肩膀微微繃著的弧度:“沒哭?沒哭你眼睛怎麼紅成這樣?跟小兔子似的。”
賀峻霖被他說得更窘迫了,又抬手揉了揉眼睛,這次的動作輕柔了些,像是怕把自己揉疼了。他別過臉,看向窗外沉沉的暮色,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喑啞:“就是……有點難受。”
有點難受。
四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卻把那些沒說出口的不捨、悵然,都悄悄藏了進去。宋亞軒順著賀峻霖的目光看向窗外,遠處的霓虹燈已經次第亮起,明明滅滅的光,映得玻璃上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並肩站著,都透著幾分沉默的落寞。
他想起信裡的那些話,想起孟晚橙寫下的、關於他們七個的點點滴滴,想起那個總是笑著給他們送零食、在臺下為他們歡呼的身影,心裡頭那點酸澀,又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他抬手,又拍了拍賀峻霖的後背,動作帶著幾分笨拙的安慰,聲音也放得很輕:“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想哭,只是心裡堵得慌。
我知道,其實不止你,我也一樣。
賀峻霖沒再說話,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偽裝。他望著窗外的燈火,眼眶又紅了幾分,卻終究沒有讓那點溼意,掉下來。
客廳裡的時鐘,還在不知疲倦地走著,滴答,滴答,像是在數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此時群裡的熱鬧,也在那張信的照片傳送出去的瞬間,戛然而止。
原本還在飛速刷屏的訊息框,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安靜下來。前一秒還在鬥圖調侃的表情包、插科打諢的玩笑話,和那張白底黑字的信紙照片並排出現在螢幕上,顯得格外突兀。
整個聊天介面靜得可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群裡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
過了大概半分鐘,丁程鑫的訊息才姍姍來遲,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問號:【?這是什麼】,簡單的一個標點,卻透著滿滿的疑惑與不安。
緊接著,馬嘉祺的訊息也跳了出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這字……有點眼熟】,隔著螢幕,似乎都能看見他蹙眉思索的模樣。
嚴浩翔的訊息緊隨其後,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誰的信啊?宋亞軒你說句話啊】,一連串的追問,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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