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這天,天還沒亮,初冬的寒意透過窗縫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涼薄的陰影。孟晚橙卻毫無睡意,也要去趕飛機了,胸腔裡那顆心像是揣著一團躍躍欲試的火,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就沒日沒夜地劇烈跳動著,連帶著指尖都跟著發燙。
她早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不僅第一時間訂好了飛往貴陽的機票,連落腳的酒店都是那家離演唱會場館最近的酒店。步行二十分鐘就能抵達的距離,既不用在演唱會散場後擠著趕車,也能最大程度避開散場時洶湧的人潮,完美契合她想要低調赴約的心思。
其實從搶到演唱會門票到敲定酒店,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像話。沒有搶票時的那麼卡頓,沒有訂酒店時的房型售罄,甚至連航班時間都恰好卡在她最滿意的上午時段,順利得讓她都忍不住恍惚,恍惚得像是有誰在暗中替她鋪好了路,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等著,等她一步步走向這場句號。
收拾行李的時候,孟晚橙站在衣櫃前,對著裡面琳琅滿目的衣服猶豫了許久。那些曾經被她視若珍寶的、顏色鮮豔的裙子,那些帶著精緻刺繡的襯衫,那些款式惹眼的外套,都被她一一掠過,指尖劃過衣料的紋路,卻沒有半分想要拿起的念頭。
最後,她蹲下身,從衣櫃裡翻出了一件壓了許久的白色衛衣。棉質的面料被洗得柔軟又蓬鬆,貼在皮膚上帶著一種熨帖的暖意,是那種穿在身上就覺得安心的舒服。
下身她挑了一條淺藍色的喇叭牛仔褲,褲腳微微散開,恰好能遮住鞋幫;腳上蹬著一雙經典款的德訓鞋,走起路來輕便又自在,完全不會有束縛感。
外面又套了件寬鬆的杏色大衣,版型是那種慵懶的oversize款,長度堪堪過臀,寬大的衣襬和袖子能藏住大半身形,把她整個人都裹進了一片溫和的色調裡。
末了,她又從梳妝檯最底下的抽屜角落裡,翻出了一頂深黑色的漁夫帽。帽簷不算太寬,卻足夠遮臉,她對著穿衣鏡,仔仔細細地調整著帽簷的角度,輕輕往下壓了壓,讓帽簷投下的陰影剛好遮住眉眼,只露出一小截線條柔和的下頜。
這樣一身打扮,素淨又低調,往人群裡一站,絕對是那種轉頭就會被淹沒的模樣,正好符合她只想安安靜靜藏在角落裡,看一場屬於演唱會的心思。
北京的機場永遠是一派人聲鼎沸的模樣,值機櫃臺前的隊伍排成長龍,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旅客,行李箱的滾輪聲、廣播裡的提示音、人們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嘈雜得讓人有些心慌。
孟晚橙取完票避開擁擠的人流,找了個候機廳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掏出耳機塞進耳朵裡,播放列表裡沒有熟悉的旋律,只有舒緩的英文歌在耳邊流淌。她望著窗外停機坪上起起落落的飛機,目光有些放空,心裡卻像是揣了只兔子,一下一下,跳得格外分明。
沒坐多久,候機廳裡就響起了清亮的廣播聲,熟悉的登機口編號清晰地鑽進耳朵裡,瞬間攥緊了孟晚橙的心跳。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用力,捏緊了那張被手心汗溼了一角的登機牌,起身匯入了行色匆匆的人流裡。腳步跟著隊伍緩緩往前挪,每走一步,心裡的期待就翻湧得更厲害些。
飛機滑行、加速,最後猛地衝上雲霄,機身微微的失重感傳來時,孟晚橙偏過頭,望向舷窗外。澄澈的藍天之下,是大片大片厚厚的雲層,像被人精心鋪開的,蓬鬆又柔軟,連綿不絕地延伸到天際。
暖融融的陽光穿透舷窗,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連帶著心底的那些忐忑,都被烘得暖洋洋的。她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機,解鎖螢幕,點開了那個被她翻了無數次的大麥APP。看著螢幕上那張印著場館圖案的電子票,看著“11月22日”“貴陽”的字樣,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裡漾起了細碎的光。
三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機艙裡響起了乘務員溫柔的提示音,飛機緩緩下降,穿過雲層,最終穩穩地降落在了貴陽龍洞堡機場的跑道上。
孟晚橙隨著人流走出機場大廳,午後的風裹著貴陽獨有的溼潤氣息撲面而來,她抬手攏了攏大衣的衣領,滑著行李箱,快步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後座,她報出早已爛熟於心的酒店名字,司機師傅應了一聲,熟練地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大街上,窗外的風景一幀幀往後退,孟晚橙的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心跳卻在某一瞬間漏了一拍,道路兩旁的路燈杆上,掛著印著時代少年團七人身影的應援海報,鮮豔的應援色底色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臨街的商鋪門口,甚至有粉絲自發擺放的易拉寶,少年們的笑容燦爛得晃眼;就連路過的公交站臺,廣告牌上都被應援橫幅覆蓋,“六週年快樂”的字樣一路綿延。
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被染上了專屬於他們應援色的印記,熱烈又張揚。
孟晚橙指尖抵著冰涼的車窗,目光追隨著那些一閃而過的應援海報、應援大屏,還有粉絲們手繪的燈牌。少年們的笑臉在玻璃上一晃而過,熟悉得像是昨天才見過。
她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印記,喉嚨忽然有些發緊,心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翻湧。她微微抿著唇,在心裡無聲地默唸了一句——好久不見。
這一聲好久不見,是說給海報上的他們聽的,也是說給此時正在後臺化妝的他們聽的
抵達酒店的時候,鐘錶剛慢悠悠地走過下午兩點。孟晚橙拎著不算沉重的行李箱走進預訂好的房間,米色的窗簾半掩著,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把包包隨手扔在柔軟的床上,轉身走進洗手間,掬起一捧涼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驅散了些許旅途的疲憊,她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鏡中的姑娘,眼底帶著淡淡的紅血絲,那是連日來因緊張和期待熬出來的痕跡,可那雙眼睛裡,卻亮閃閃地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雀躍與期待,連帶著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從容的笑,指尖輕輕碰了碰臉頰,心裡的小鹿卻還在亂撞。
她躺回床上,想著趁演唱會開始前眯上一小會兒,養養精神。可身體陷進綿軟的床墊裡,大腦卻異常清醒,翻來覆去折騰了十幾分鍾,半點睡意都沒有。那些關於幻想出來的演唱會的畫面,爭先恐後地往腦海裡鑽。
她乾脆坐起身,摸過放在床頭的手機,解鎖螢幕點開了微博。指尖剛劃過搜尋欄,和演唱會相關的詞條就齊刷刷地跳了出來。點進超話一看,頁面早就被刷得沸沸揚揚,炸開了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