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讓她一個人扛,不想再看她明明難過卻硬撐,不想再聽她說那些言不由衷的狠話,更不想,再被她一次又一次,輕輕巧巧地丟下。他只想讓她知道,不用假裝,不用堅強,不用一個人走。他們都在,一直都在。不要丟下他,不要丟下他們任何一個。
所以他不管不顧,伸手就將她抱住。抱得很緊,很緊,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不安、想念、委屈,全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抱住了,就再也不想放開了。再也不要,被她丟下了。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帶著一身的忐忑、不安與深深的愧疚,重新回到了他們的面前。
宋亞軒依舊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責備,沒有一絲疏離,只有翻湧不息的溫柔、心疼與綿長的懷念。時間好像真的變了很多,帶走了曾經的莽撞,沉澱了太多的情緒,可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她還是那個,讓他一看見,就忍不住想要心軟、想要下意識保護的人。而他,也還是那個,從來沒有真正怪過她、從來沒有放下過她的宋亞軒。
只是此刻千言萬語,全都密密麻麻地堵在了心口,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最後,只剩下安靜又溫柔的注視,和一段藏在心底深處、從未褪色、也永遠不會忘記的溫柔回憶。
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賀峻霖,在孟晚橙出現的那一刻,便成了整個包間裡最沉默、也最讓人心疼的存在。
他沒有像劉耀文那樣衝動熱烈、迫不及待地衝上前,沒有像張真源那樣滿心酸澀、喉頭哽咽,沒有像宋亞軒那樣陷入溫柔又沉重的回憶,也沒有像嚴浩翔那樣低頭逃避、不敢直視,更沒有像丁程鑫那樣早已知情、沉穩平靜。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輕輕交疊放在膝頭,指尖微微蜷縮,目光輕輕、卻又無比專注地落在孟晚橙身上,眼底的情緒 quiet 而沉重,像藏了一整個漫長寒冬的雪,表面安靜無聲,內裡卻沉甸甸地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賀峻霖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孟晚橙了,算上此刻這一次,這已經是他們之間,遲來太久的第三次重逢。
可每一次的遇見,都像一場抓不住的風,來得猝不及防,走得不留痕跡。
第一次遇見,是在他日日經過的學校門口,那天的風有些涼,卷著路邊細碎的落葉,他原本只是習慣性地往人群裡望了一眼,下一秒,就猛地看見了那道熟悉到早已刻進骨子裡、唸了千萬遍的身影。心臟在胸腔裡瞬間瘋狂地跳動起來,一下重過一下,幾乎要衝破喉嚨,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幾乎是不顧一切、用盡全身力氣地衝了上去,只想伸手牢牢抓住她,只想把這段時間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安全都喊出來,告訴她他有多想念,告訴她不要走,告訴她所有人都在原地等她回來。
可她卻只是站在原地,輕輕開口,說出了最傷人、最決絕的話,然後便不顧一切地轉身,再一次從他的世界裡離開,不留一絲餘地。
那一天晚上,賀峻霖徹底失眠了,滿心的失落、委屈、不安與恐慌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裹住他,纏得他無法呼吸,讓他一夜無眠,睜著眼睛直到天邊泛起微光。再加上那段時間本就情緒低落、飲食不規律,一直脆弱敏感、經不起折騰的胃,早就承受不住這樣劇烈的情緒拉扯與身體透支。
撐到最後,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轉,硬生生被緊急送進了醫院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時,曾絕望地以為,那一次,就是他們之間最遠的距離了,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冰冷又陌生的醫院病房裡,孟晚橙竟然再一次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那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他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渾身虛弱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睜著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望著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她。那一刻,他心裡翻湧著失而復得的巨大驚喜,也藏著說不出口、快要溢位來的委屈,他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再一次顫抖著伸出手,再一次想要牢牢抓住她,聲音微弱卻無比認真地懇求——回來好不好,不要再走了。
而她,也只是安靜地任由賀峻霖抓住自己的手,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目光裡盛滿了溫柔與心疼,卻依舊像一陣抓不住的風,輕輕、卻又決絕地鬆開了手,那一次,他還是沒有抓住她。
一次,兩次,兩次,都是擦肩而過,兩次,都是眼睜睜看著她離開,自己卻無能為力,連挽留的力氣都沒有,而現在,她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第三次完完整整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一次,她沒有消失,沒有轉身,沒有躲開,沒有說出傷人的話,沒有決絕地離開,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馬嘉祺的身邊,低著頭,緊張到不停攪弄著手指,帶著一身的忐忑、不安與深深的愧疚,完完整整地、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們所有人的面前。
賀峻霖依舊安靜地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責備,沒有一絲埋怨,只有藏不住、快要溢位來的綿長想念,與輕輕揪著心的心疼,他終於不用再追著她的背影拼命奔跑了,終於不用再在深夜裡因為抓不住她而徹夜難眠了。
終於不用再因為錯過她、失去她,而把自己硬生生熬進醫院了,這一次,她沒有走,這一次,他好像,終於可以穩穩地抓住她了。
只是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因為前兩次失去而積攢下來的委屈、不安與心酸,還在輕輕翻湧,一點點漫上心口,堵得他說不出一句話。讓他只能靜靜地、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眼眶一點點,不受控制地、慢慢地泛紅。
孟晚橙就那樣安安靜靜、小心翼翼地站在包間門口,被屋內暖黃柔和的燈光輕輕籠罩著,周身像是渡上了一層薄薄的光暈。她始終微微垂著頭,長長的睫毛不安地輕輕顫動,纖細的指尖在身前反覆緊張地纏繞、絞動,整個人侷促又單薄,像一株不小心闖入熱鬧之地、卻又無處安放、怯生生的小植物,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眼前的一切。
可就是這樣一個沉默、瘦弱又侷促的身影,卻像一顆輕輕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沒有任何聲響的情況下,於頃刻間,激起了在場所有人心底翻湧不息、久久無法平息的驚濤駭浪,她的出現,毫無預兆,又猝不及防,徹底讓那五位少年慌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