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又縱容的語氣,輕輕開口:“行了行了,我挪,你慢點。”
椅子在柔軟的地毯上輕輕一滑,剛騰出一點空隙,劉耀文幾乎是立刻就從窄小的縫隙裡輕快地鑽了出去。他腳步又快又急,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莽撞與熱烈,可在真正靠近孟晚橙面前的那一刻,卻又下意識地、極其溫柔地放慢了動作,生怕自己太過魯莽,嚇到眼前這個許久未見、又顯得格外緊張的人。
他安安靜靜站在孟晚橙面前,微微仰著頭,漆黑明亮的眼睛裡,是藏都藏不住的光亮與滿心歡喜。原本急切到藏不住的語氣,也在對上她那雙盛滿緊張與不安的眼睛時,不自覺地一點點放輕、放軟,褪去了所有的急躁,只剩下最純粹的真誠。
少年清朗朗、乾淨又溫柔的聲音,在安靜得落針可聞的包間裡,格外清晰動人:“好久不見,晚晚姐。”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沉甸甸地,藏了一整個漫長又無聲的時光裡,他們所有人,都沒好意思說出口的深深想念。
孟晚橙望著眼前滿眼真切的劉耀文,喉嚨輕輕動了動,積攢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化作一句輕得幾乎要飄起來的話:“好久不見……耀文……”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怕驚擾了此刻來之不易的平靜,明明是對著劉耀文說的,可那一句“好久不見”,又輕飄飄地盪開,像是穿過了漫長的時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包間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像是說給耀文,又像是,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時間,原本還坐著的五個人,全都僵在了原位,手腳像是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剛剛還充滿期待的包間,在這一刻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空氣裡瀰漫著久別重逢的酸澀、驚喜、無措,還有一點點不敢觸碰的小心翼翼。
丁程鑫、宋亞軒、嚴浩翔、張真源、賀峻霖,五個人誰也沒有先動,誰也沒有先開口,只是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門口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尤其是離得最近的張真源,他一直安安靜靜地看著孟晚橙,眼神複雜得不像話,驚喜、意外、委屈、想念、酸澀……所有情緒揉在一起,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他其實比誰都想開口,想和劉耀文一樣,大大方方地對她說一句——好久不見。
可話到了嘴邊,卻像被什麼死死卡住,怎麼也吐不出來,只能在喉嚨裡反覆打轉,最後只剩下一片發緊的酸澀。
眼前這個人,是曾經被他們放在心尖上的人,也是那個,曾經義無反顧、頭也不回地丟下他們的人,是那個讓他在無數個夜裡偷偷疑惑、偷偷難過、偷偷想念的人,如今,她就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帶著一身的忐忑與不安,重新出現在他們的世界裡。
張真源張了張嘴,指尖微微蜷縮,眼底翻湧著太多太多說不出口的情緒。想念是真的,委屈是真的,開心是真的,無措,也是真的。
他就那樣靜靜地望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可眼底的情緒,早已勝過了千言萬語。
最裡面的嚴浩翔,自孟晚橙出現的那一刻起,就一動不動地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微微低著頭,視線死死地落在面前那隻空蕩蕩的白瓷盤上,一眨不眨,連指尖都保持著僵硬的姿勢,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那張熟悉到早已刻進心底深處、日夜都可能不經意想起的臉龐,不敢去撞進她此刻盛滿緊張、不安與愧疚的眼睛裡,更不敢讓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看見,他此刻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徹底亂了分寸的洶湧情緒。
包間裡明明安靜得落針可聞,每一道細微的呼吸聲、衣物輕蹭的聲響都清晰可聞,可他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一片混沌,什麼都聽不真切,只剩下自己胸腔裡不受控制、瘋狂亂撞的心跳聲,一聲重過一聲,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茫然地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是什麼表情,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最合適,是該像直白熱烈的劉耀文那樣,滿心歡喜地迎上前去,大大方方地對她說一句好久不見?
還是該像沉默溫柔的張真源那樣,靜靜地望著她,把所有情緒都藏在眼底?又或是,裝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淡淡勾起唇角,輕輕打一個雲淡風輕的招呼?
可是想來想去,沒有任何一種反應,能夠準確形容他此刻複雜到極致、混亂到極致的心情,嚴浩翔一直以為,這麼漫長的時光一天天過去,那些曾經沉甸甸壓在心頭的在意、牽掛、失落、難過與無措,早就該隨著日復一日的忙碌與平淡慢慢淡去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放下了當初那個不告而別、決然離開的她,放下了那些被獨自丟下的茫然與委屈,放下了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回想、卻始終得不到任何答案的困惑與不甘。
他一直堅定地以為,自己早就已經釋懷了。
可直到孟晚橙真的毫無預兆地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就那樣安安靜靜、帶著一身忐忑站在不遠處時,他才猛地、清晰地發現——
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最深處、以為早已消失不見的情緒,根本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半分,只是被他藏得太深太深,深到連他自己都快要騙過。
而在看見她的這一瞬間,所有被壓抑的情緒,全數瘋狂翻湧上來,席捲了他整個人。是驚喜嗎?是。是意外嗎?是。是委屈嗎?也是。是釋然嗎?……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手足無措到了極點,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需要在心底攢了一遍又一遍,連呼吸都變得輕輕淺淺、小心翼翼,生怕稍微重一點,就會打破眼前這脆弱又珍貴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