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收回手指，站起身。她的目光落在了許芸蒼白但平靜的睡臉上。
許芸似乎感受到了注視，長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悅那雙清澈、深邃、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巨大的恐懼和羞愧瞬間攫住了許芸！她想起了自己變成怪物的樣子，想起了自己失控的殺戮，想起了自己給雲逸帶來的危險……她下意識地想躲閃，想把自己藏起來，身體微微顫抖。
然而，林悅的臉上，卻緩緩地、極其罕見地，綻開了一抹淺淡的笑，那笑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和……毫不掩飾的讚賞。
她微微俯身，靠近許芸的耳邊，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許芸和緊抱著她的雲逸耳中：
“你保護別人的樣子……”
“真的很帥。”
話音落下，林悅直起身，不再看陷入巨大震撼和難以置信的許芸和雲逸。她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線中，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劫後餘生的二人，和那句如同烙印般刻在許芸靈魂深處的肯定。
雲逸抱著許芸，感受著她溫暖的體溫和平穩的呼吸，再看看林悅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許芸則怔怔地看著林悅消失的門口。
保護別人的樣子…………真的很帥。
她，真的也可以嗎？
沒一會兒，警笛聲由遠及近，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神情肅穆地分開人群，他們身後，是騎士協會的人，陸風、陳剛和林曉三人也在其中。
他們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地下室、幾具死狀悽慘的人販子屍體，最後落在雲逸懷裡的許芸身上，
莊常吾也來了，他走在最前面，目光在許芸和雲逸身上短暫停留，最終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那個倚靠在唯一還算完整的土牆邊、彷彿與周遭慘烈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前輩也在？”莊常吾內心一陣狂喜，有林悅在的話，那將都不是事了。
“許芸……”陸風的聲音打破了現場的沉寂，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嚴肅，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陳剛沉默地看著許芸蒼白的小臉和身上那件刺目的血衣，拳頭捏緊又鬆開。林曉則上前一步，語氣盡量放得柔和：“別怕，跟我們走，我們會保護你的。”
許芸的身體在雲逸懷中微微顫抖了一下。她緩緩抬起頭，那雙不久前還燃燒著地獄火焰、此刻卻恢復清澈的眸子，映入了警察和騎士們複雜的目光。
她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審判。她殺了人，不止一個。
無論那些人多麼該死，無論她的遭遇多麼悲慘，法律的程式終究要走。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是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雲逸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他想說些什麼，想為她辯解，想把她藏起來，但所有的話語在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他懷中的女孩接過去。許芸的身體離開了他的懷抱，帶走了一片溫熱的重量，也帶走了他胸膛裡那顆懸著的心
兩名女警上前，一左一右輕輕攙扶住許芸有些虛弱的身體。就在她們準備轉身，帶著許芸走向警車時——
“等一下！”
許芸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現場的嘈雜。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她掙脫了女警的攙扶，雖然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呆立在原地的雲逸走去。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雲逸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大腦一片空白，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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