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姚衛東“砸鍋賣鐵也要疏通關係”的死命令,周斌懷著最後一絲希望,驅車趕往省城。
他的公文包裡,裝著不記名的購物卡、幾家海外公司的“顧問”聘書(實質是乾股分紅憑證),以及幾份關鍵地段房產的空白轉讓協議。這些都是姚衛東集團多年搜刮的精華,如今要當作買路錢撒出去。
然而,他很快就體會到了什麼叫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他第一個敲響的,是省裡某實權廳局一位副職領導的家門。
這位領導過去沒少收呂州方面的“心意”,與姚衛東稱兄道弟。可這次,周斌在門外按了十分鐘門鈴,裡面才傳來領導夫人隔著門板不耐煩的聲音:
“老李出差了,不在家!周秘書長請回吧!”那聲音裡的疏遠和警惕,像一盆冰水澆在周斌頭上。
他不死心,又找到另一位曾在呂州工作過、受過姚衛東關照、如今在省人大某委員會任職的老領導。
電話好不容易接通,對方語氣倒是客氣,但一聽周斌想上門“彙報工作”,立刻打著哈哈:“哎呀,小周啊,真是不巧,我這幾天風溼犯了,在醫院理療呢,不方便見客。呂州的事,要相信組織,相信省委嘛,不要有思想包袱。”冠冕堂皇的套話後面,是急於撇清的冷漠。
最後,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聯絡了一位背景更深、與京城都有聯絡的退休老同志。這位老同志倒是讓他進了門,茶水招待,態度看似和藹。
周斌小心翼翼地遞上“材料”,話還沒說幾句,老同志只是翻開看了一眼,就像被燙到一樣合上了,輕輕推回到周斌面前。
“小周啊,”老同志嘆了口氣,目光深邃地看著他,
“回去告訴衛東同志,有些線,不能碰;有些忙,幫不了。陸則川同志是中央任命,深受信任。現在這個風向……唉,識時務者為俊傑,該承擔的責任要承擔,爭取個寬大處理才是正路。別的,就不要多想了。”
他語重心長,卻字字如刀,徹底斷絕了周斌的希望。
連續碰壁,讓周斌渾身發冷。他坐在車裡,看著省城繁華的夜景,只覺得那璀璨的燈火無比刺眼。
往日里那些觥籌交錯、稱兄道弟的場面,此刻回想起來,竟是如此虛幻可笑。權力場上,只有永恆的利益,哪有不變的交情?大廈將傾,誰肯為你扶一把?不落井下石,已是仁至義盡。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攫住了他。他不敢回呂州,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已然瘋狂的姚衛東。一種“好日子到頭了”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著他的心臟。
鬼使神差地,他讓司機將車開到了省城最負盛名的一家商務KTV。
他需要酒精,需要喧囂,需要一些鮮活熱辣的身體,來麻痺自己,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還擁有著什麼。
包廂內,燈光迷離,音樂震耳欲聾。
濃烈的香水味、酒精味和菸草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種墮落的甜膩。周斌甩開西裝,鬆開領帶,點了最貴的酒,叫了店裡最漂亮、最大膽的幾個姑娘。
他摟著其中一個穿著亮片短裙、身材火辣的姑娘,隨著音樂胡亂搖擺,手在她光滑的背上肆意遊走,試圖用這種粗野的親密來驅散內心的寒意。
姑娘們很會來事,嬌聲軟語,一杯接一杯地勸酒。
周斌來者不拒,仰頭猛灌,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燒不暖那顆冰冷的心。
喧囂的音樂掩蓋不了他內心的空洞,姑娘們熱情的笑臉在他看來如同精緻的面具。他笑得越大聲,內心就越是一片荒蕪。
在一片鶯歌燕舞中,他注意到角落裡坐著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小、妝容也淡一些的女孩。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主動貼上來勸酒狂歡,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偶爾幫忙倒酒,眼神里帶著一絲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清澈,甚至還有一點點…怯生生的觀察。
周斌醉眼朦朧地坐到離他最近的沙發上,指著她:“你!過來!”
那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保持著一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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