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厚重的窗簾並未完全拉攏,留下一條縫隙,透進窗外城市午後的天光。
光線斜落在巨大的紅木辦公桌上,將堆積如山的檔案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稜角。
李達康沒有像往常一樣埋首於檔案之中。
他背對著辦公室門,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望著樓下如蟻群般穿梭的車流和遠處正在施工的塔吊叢林。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那繃緊的肩膀線條和偶爾無意識輕叩窗臺的食指,洩露了主人內心的波瀾。
昨晚省委會議室裡的那場交鋒,如同冰冷的刀鋒,在他心頭劃開了一道深刻的口子。
沙瑞金試圖翻光明湖舊賬的狠辣,高育良與陸則川聯手反擊的老練精準,田國富那戲劇性崩潰背後隱藏的兇險,還有最後那幾乎撕破臉的權力攤牌……
每一幕都在他腦中反覆回放。
他不是沙瑞金的嫡系,也絕非高育良的“漢大幫”成員,更不再是趙家的舊臣。
他李達康,從來都是一匹獨來獨往的孤狼,憑藉著實打實的政績和雷厲風行的鐵腕,在這漢東的官場殺出一條血路。
他崇尚發展,信奉效率,為了推動專案,有時不得不打破常規,甚至觸碰一些灰色的邊界。
光明湖專案就是如此,它成就了京州的騰飛,也埋下了無數可能被引爆的雷。
沙瑞金顯然想借審計複查之名,將這些雷挖出來,既打擊他李達康,也能牽制甚至搞垮高育良和陸則川,一石三鳥。
好狠的手段!
而高育良和陸則川……
李達康的眼睛微微眯起。
這對翁婿,一個深藏不露,一個銳利如刀,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利用趙瑞龍案,不僅擋住了沙瑞金的攻勢,反而將沙瑞金逼得狼狽不堪,甚至可能牽扯出更上面的鐘家。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他李達康,絕不能被任何一方當槍使,也絕不能成為這場高層博弈的犧牲品。
他必須自保,必須在夾縫中,找到一條對自己最有利的路。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重新投向窗外那片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城市。
審計複查?如果不可避免,那就要將主動權儘可能抓在自己手裡。
哪些領域可以開放,哪些底線必須守住,哪些人可以犧牲,哪些必須保住……他需要立刻在心裡拉出一張清單。
或許……
還可以藉此機會,清理掉一些早已看不順眼、卻又盤根錯節的障礙?
比如……那個一直倚仗著省裡某位領導,在京州地產界興風作浪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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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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