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與漢東的風雪,似乎並未完全波及到位於南方經濟重鎮的江市。這裡氣候溫潤,即使是冬日,也依舊綠意盎然,只是空氣裡多了幾分溼冷。
蕭月站在江市最高檔的五星級酒店套房裡,俯瞰著腳下奔騰入海的江流以及兩岸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
這裡是她家族勢力範圍的核心區域之一,也是她此次“破局”行動的第一站。
她不再是那個在乾哲霄面前流露出迷茫與脆弱的女子。
此刻的她,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深藍色西裝套裙,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眼神銳利如鷹,恢復了那個在資本世界裡遊刃有餘的精英模樣。只是,若細看,便能發現那銳利之下,多了一份被哲學思考洗滌過的沉靜與篤定。
桌上攤開著厚厚的檔案和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複雜的資產結構圖和市場分析資料。乾哲霄那句“不爭之爭”、“將包袱變為籌碼”的點撥,如同在她固有的商業思維中投入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全新的漣漪。
她不再執著於家族要求的、從漢東快速撤離套現的指令。
相反,她調動了自己能動用的所有資源和專業團隊,日夜不休地重新評估漢東那幾個被標記為“包袱”的文化基金和新能源投資專案。
“蕭總,根據新的評估模型,如果我們將文化基金轉型為聚焦‘漢東本土非遺數字化保護與創新’的孵化器,不僅符合政策導向,能極大改善與當地政府的關係,長期來看,其品牌價值和社會效益帶來的潛在回報,可能遠超直接變現。”一名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分析師正在彙報,語氣帶著興奮。
蕭月微微頷首:“繼續說。”
“至於新能源份額,我們接觸了幾家擁有核心技術的初創公司,他們對我們手中的渠道和資源非常感興趣。如果採用‘技術入股+資源置換’的模式,我們可以降低直接資金風險,同時繫結未來的成長性……”
聽著手下人依據新思路做出的彙報,蕭月眼中光芒閃動。
乾哲霄說的對,最高明的棋手,懂得將劣勢轉為勢能。家族視為雞肋、急於拋售的東西,在她手中,完全可以經過精巧的運作,變成未來更深層次合作的敲門磚,甚至是獨立於家族之外,真正屬於她蕭月的事業基石。
“就按這個方向,成立專項小組,儘快拿出詳細的可行性方案和談判策略。”蕭月果斷下令,聲音清冷而有力,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短期利益,而是長期價值和戰略主動權。”
屬下領命而去。蕭月獨自走到窗邊,看著江面上來往的貨輪。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的這條路,無異於一場豪賭,既是對商業眼光的考驗,也是對家族權威的某種程度的背離。
但想到乾哲霄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想到他所說的“勢”與“道”,她心中便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勇氣和清晰感。
與此同時,在千里之外江南水鄉的一個小鎮上,
蘇明月的生活則呈現出另一種“破繭”的姿態。
她婉拒了母親安排的、又一個所謂“門當戶對”的相親,獨自租下了一間臨河的老宅作為畫室。這裡白牆黛瓦,小橋流水,時間彷彿都流淌得慢了些。
畫室裡堆滿了畫材,空氣中瀰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蘇明月穿著一件沾滿顏料的舊工作服,素面朝天,正對著一幅巨大的畫布凝神創作。
畫布上不再是過去那些甜美卻空洞的裝飾性圖案,而是大片沉鬱的、彷彿在掙扎的藍色與灰色,而在畫面的中心,有一道極其強烈、幾乎要撕裂黑暗的金色光芒,以一種笨拙卻充滿力量的方式穿透出來。
她回想起乾哲霄說的“破相方能見性”、“直抒胸臆”。
她不再去思考這幅畫是否符合市場口味,是否能討好某個評論家,她只是瘋狂地將自己內心的迷茫、被束縛的痛苦、以及對光明和自由的渴望,毫無保留地傾瀉在畫布上。畫筆在她手中時而狂暴,時而輕柔,整個人沉浸在與自我對話的世界裡。
偶爾有鎮上的孩童好奇地在窗外張望,她也不惱,甚至會拿起彩色的粉筆,在門口的水門汀地上隨手畫些可愛的小動物逗他們開心。
在這裡,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保持精緻、周旋於名利場的蘇家小姐,她只是一個追尋內心真實的畫者。
手機在一旁安靜著,她遮蔽了大部分來自家族和過去圈子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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